九州·縹緲錄6·豹魂
胤成帝五年十二月十日,天啟城,桂宮。
長公主一身素紗,赤著雙足坐在臥榻上,抱著個織錦的靠枕,和雷碧城對弈。雪後冬晴,長公主的心情似乎極好,落子便笑,輕笑聲如漣漪般在宮殿裏慢慢地漾出去,媚人心骨,雷碧城卻端坐思考,對一切仿佛不聞不見。
寧卿躬身站在長公主身後,有時殷切地上去為她按摩肩背,有時候接過女侍手裏的熱茶,吹得溫度正好才遞過去,長公主於是輕柔地撫摸他那張軟玉般潤澤的臉。
“寧卿,碧城先生在我新下那枚棋子的上方掛了一手,你說我怎麽應對比較好?”長公主細品著寧州出產的樟木茶,咯咯輕笑著問。
寧卿躬身行禮,攏著大袖沉思了片刻:“碧城先生的用意似乎是以‘雁切’之勢斷長公主的十六子,招數淩厲,但是太過淩厲則有破綻。寧卿為長公主考慮,不妨向左跳一步落子,這樣碧城先生還想走出‘雁切’的局麵來,就得多走至少兩步,以盤麵來看,碧城先生是不會花這兩步來斷長公主的十六子的。”
他還沒有說完,雷碧城已經將手中的一枚深色的翡翠棋子投向木盒裏,這是認負的意思。
“棋術上寧卿公子堪稱大胤一代國手,寧卿公子作為長公主的鍕師,雷碧城沒有勝算。”他躬身行禮,隨即抬眼看著寧卿,“如今盤麵上已經落了不下七十多枚子,一個盲眼的人,卻能記住每個棋子的位置,那麽快地做出判斷,如果我不是親眼所見,必然不敢想象。”
寧卿恭謹地回禮:“那是因為碧城先生雙眼如炬,必然是會依賴那雙眼睛,所以心算之學沒什麽必要。而寧卿生來就是個瞎子,對於一個瞎子來說,腦海裏的東西就是世上的一切,我從家父那裏學棋的時候就是靠記盤麵。所以記盤麵這種事情在碧城先生看來艱難,在我卻不過像是親眼看到了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