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轉眼到了傍晚。
坐在餐桌旁翻著報紙的遠誌被母親差譴著將西瓜用井口冰鎮起來,他怏怏返去廚房取了一隻搪瓷臉盆。
雖已黃昏,院裏卻一絲風也沒有。
水井在葡萄架下,人湊到井口邊,涼意撲麵。
遠誌覺得手上像縛了鉛塊一樣沉重,將臉盆“哐”地一下放到一旁的石板桌上。
葡萄的藤蔓將上頭的木架子爬得滿滿當當,不甚重負地垂下一串串半熟的果實。
忍不住將目光轉向欒華的房間,窗台下的空調外機發出隆隆的轟鳴,那個家夥八成睡得正死,像野貓,到夜裏又要出去覓食。
剛把井水打上來,欒華卻推開門走了出來。
的確是睡眼惺忪的模樣。
“你放個盆都要弄出那麽大的動靜做什麽?”那家夥揉著眼睛,開口就是抱怨。
遠誌擺出懶得理會的神情。
欒華瞥見石桌上的西瓜便兩眼放光,“哇,阿姨是不是要請我吃西瓜啊,今晚在你家吃晚飯行不行?”
“你還是隨便到哪個姑娘家去蹭飯去吧,沒預留你的份!”遠誌沒好氣地將水倒到臉盆裏。
“喂,你在吃醋!”欒華過來,一屁股坐到石板桌上,歪著頭,雙眼晶亮地望著遠誌。
“亂扯!”遠誌連頭都不抬,“沒那閑工夫。”
欒華顯然習慣了遠誌的軟釘子,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你讓開!”
“我礙著你了?”欒華聳了聳肩。
遠誌哼了一聲。
“遠誌脾氣這麽壞,”欒華喃喃道:“和那晚一點也不一樣。”
遠誌沒有言語,像是烈酒上頭,臉上燙得像燒了起來,腦裏轟的一聲,狠不得把臉浸到那盆沁涼的井水裏。
“遠誌!抱長安的感不一樣吧?”欒華還在煽風點火。
“你真不要臉!”遠誌咬牙切齒。
“沒想到你把欲擒故縱玩得很上手呢,女孩子就吃這一套,轉過頭來哭著鬧著來求你。”欒華的話語間居然還帶著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