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南靈真君留給天華的正是他在天牢裏那個死抱著都不肯撒手的木匣子。紫微帝君從櫃子把它拿出來的時候,眼睛一直不肯離開那顆琉璃珠,直至天華叫了他一聲名字,他才緩緩地收回了手,視線卻轉到了裱在牆上的那幅字帖。
都說字如其人,也許真是這樣。天華隻是單單看著麵前這幅毫無欣賞可言的狂亂書法,就恍惚能穿透紙張看到白紙那一頭的烽火姑娘蹙英眉咬著筆尖的模樣。彼時,白紙團堆滿了桌角、墨跡沾到石榴裙上都能重裁做新衣,也不見她落筆,直直等到帳外號角再度吹響,方才在這張白紙上一蹴而就落下自己狂亂無章的字跡:
仁者不仁。
字字潦草,又字字有力。
“多謝。”天華收斂眉眼,手懷抱著木匣走出門口,手扶著門框的刹那忽而聞得一股花香,追尋著走過去隻看到倚著牆角開了一株桃樹,周圍芳草鮮美,全無積雪現象。
剛才還站在屋裏的神仙不知何時站到了桃花樹下, “我成仙早有上萬個年頭了,天生蒼生於我眼裏始終都是一個模樣,不管我是不是喜歡,也不管他是不是害過我,對則賞,錯則罰,就算天下人有一天一擁而上找我對峙,我也問心無愧。然而這一次我卻負了兩個人,一個是她,喜歡我的那個她,還有一個則是我,喜歡她的那個我。”
不自覺又去看他,適才發覺此時站在他眼前原來也不過是個傷心人而已。
還有什麽可說的呢,天華甩下一包桃花種子大步離去。
天華山的山腳有寥寥幾處人家,此時當值正午時分,挨家挨戶的門口都能聞到陣陣飯香。其間有一戶農家,門前圍了一圈木柵欄,門裏個頭矮矮的小男孩拿著裝滿米糠的鐵盆“咕咕”叫著逗弄木棚裏的家禽。不久,又從屋內走出一個農婦,布衣布群穿在她身上依舊光彩照人,天華隔著木欄,看她駕輕就熟坐在院裏的板凳上淘米、洗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