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
劉家七老爺因為蟹肉卡在嗓子裏而撒手歸西那天,是九月初九重陽節。辦完喪事那天是九月二十三。
九月二十四那天,劉家宗族中重量級的人物還都在被窩裏睡覺,起個大早趕到碼頭邊送行的,除去平時與劉家十三少交好的一個本家少爺外,就隻有頭發花白的老管家。
在晨霧中向著兩個似乎有那麽一丁點兒戀戀不舍的人再三揮手之後,小舟在清溪中漸行漸遠。劉家是烏鎮最大的地主,坐擁良田百頃。然而子孫數量也有上百,不曾分家,就算是永遠放棄公中的收益,能夠籌集的盤纏,也隻有二百兩。劉七奶奶早已經過世,留下的幾件金首飾倒是值些銀子,此時都沉甸甸地收在背後的青花布包袱裏。
從烏鎮到東陽鎮,有半日的水路。那舟是走短路的,送到這裏,就要在碼頭上尋個客人返回。數出講好的十個銅板放在舟子粗糙的大手中,從踏板跳到岸上,向著鎮子裏走去。雖然劉家十三少從前經常到東陽鎮來,我卻是第一次到此。想必這鎮上的人也認識十三少,一路都有人打招呼。因此也不方便問路,好在那間酒樓也是有牌匾的。順著人多繁華處慢慢地轉過去,終於見到“天風樓”油黑發亮的大牌子。
剛到午飯時分,店裏稀稀拉拉地沒有幾位食客。門前的夥計笑得臉上開花,大聲招呼著:“十三少來啦,樓上請。”
“香花呢?”
夥計臉上招攬的笑容暗淡下來,低聲道:“那傻丫頭不知從哪裏找來的藥,亂喝一氣,現在都快咽氣了,在自個屋裏躺著呢。”
問題是我也不知道她的屋子在哪兒,隻好打量一下,發現掌櫃的在大堂裏坐著呢,就朝那個胖子走過去。
胖子的年紀不大,據說是子承父業的,有三十多歲的樣子。彎彎的眉毛下一雙眯縫著的小眼睛,看起來就有種親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