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
威尼斯冬天伊始的夜晚,空氣中夾著一絲濕濡的水汽味道,漸漸在人的身邊鋪展開大片大片的柔和。
伏在旅館的窗台上向外望,就可以看見街道上的建築仿佛全都漂浮在水麵上,大的像是一座座島嶼,小的則是一艘艘船隻。窗子裏的光線透出去,倒映在水裏,隨著水波的動蕩而輕輕地扭動,劃出一道道柔美的亮色曲線。
葉千千記得,她小時候就喜歡這樣趴在自家窗台上向外張望,看著窗下的水,她會覺得自己家的房子正在慢慢地漂走。望著不遠處的街角,就好像自己就快漂過去,看見那古老的建築後麵的樣子。可是就算她感覺自己在不停地漂流,還是絲毫看不見那邊是怎樣的景色。好像水麵上的一切東西都在用同樣的速度慢慢地漂流著,就像它們都是歸屬於同一個船隊的船艦,都在向著同一個方向漂流。
漂流,漂流。
永遠都不會停下來。
就好像世界不足以給它們一個停下來的理由,於是它們隻好一直一直前行,居無定所。
“咚咚——”敲門聲。跪坐在床沿上、身體趴在窗台上的葉千千回過頭,看見蘭映正有些緊張地站在半開的門後,有些探尋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衝蘭映彎起嘴角笑了一笑。張了張嘴巴,還是沒有什麽聲音說出來。
沒有聽見那句期待中的“媽媽”,蘭映感到有些失落,但是葉千千起碼沒有像對葉才遠一樣冷冰冰地用一句“蘭女士”來對待自己,她已經覺得很好了。
蘭映推開門走進來,在葉千千的床邊坐下來,卻好久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說“你這些年過得怎麽樣”?還是“媽媽沒有盡到做媽媽的責任”?或者“你為什麽不肯叫媽媽”?這都不是她該說的。她敲了葉千千房間的門,隻是單純想要看看她,好好看看她丟失了二十年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