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
水下的天地是扭曲的。你跳進水裏，向深處潛遊，水壓壓迫著你的耳膜和眼球，讓你的眼睛生疼。揮動手腳的時候，不如空氣中那樣肆意，反而充滿阻礙感，你被毫無縫隙的流體所包裹著，周圍一片寂靜，深處的黑暗蘊藏著死神呼吸的氣息。
於起航在李蘇禾身前幾米處拚命向下遊著，而在他的前方則正是那塊恐怖的麵具地圖。它在深綠色的河水中緩慢而平穩地下沉，空洞的雙眼此刻顯得異常可怕。
她的頭發在水中漂浮開，如同烏黑的海藻般張揚著，李蘇禾奮力向深處劃了幾下水，剛好一把抓住於起航的褲腳。於起航驚得一抖，用力蹬著腿，企圖甩掉李蘇禾，卻被李蘇禾死死攀住他的小腿，猛力一拉，靠著反作用力一下子超越了他的位置。
於起航又氣又急，猛踹向李蘇禾，但是水中行動太慢，這一腳被李蘇禾輕鬆地擋掉，甩開他向麵具遊近幾米。
這是一場在水中的寂靜的爭奪戰，周圍除了震耳的汩汩撥水聲之外，什麽也聽不到。時不時有細小的氣泡從兩人的口中、衣服裏冒出來，搖搖晃晃地上升，像是一顆顆被擠壓得變形的大珍珠。
於起航怎麽會容忍李蘇禾先拿到麵具，當即咬咬牙，眼神也變得凶惡起來，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匕首，劃著水向李蘇禾遊過來。匕首似乎很鋒利，薄薄的割開河水，直刺向李蘇禾的腳踝，意圖割斷她的肌腱。李蘇禾左右閃躲，避開這幾刀，但是速度卻慢了下來，眼看著那麵具就快沉到水深處看不見的地方，她在水中一個翻身，賣了個破綻欺身貼近於起航，瞅準他揮刀的片刻，準確無誤地抓住他的肘部外側，隔著衣服用力一捏，登時讓於起航手臂一麻，匕首走偏，險險地擦過李蘇禾的身前。
就是這一秒了！李蘇禾狠下心來，高高抬起手肘，用力撞向於起航的胸口！於起航心口一悶，無法保持閉氣的狀態，肺裏的空氣一下子全都從口中逸了出來，一大團氣泡像是丟掉了束縛的囚徒，爭先恐後地衝向水麵！與此同時，冰涼的河水湧進於起航的肺部，讓他嗆了幾口水之後，溺水的現象變得愈發嚴重，四肢漸漸無力，他甚至可以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明顯地從身體中抽離。但是瀕死的人的求生意誌有多強，誰也無法估量，慌亂中，於起航死死抓住了李蘇禾的手臂，鷹爪似的手用力扣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扳過她的臉，就想從她口中將救命的空氣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