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驚變
從來沒有走過這麽遠的路,隻一歇下來,沈言就馬上癱了下去。
陷在馬車上軟軟的墊子裏頭,沈家少爺聽著外麵隱隱約約的馬蹄聲,晃晃悠悠的出神。雖然連動動手指都覺得沒有力氣,可是並不是像以前那樣是因為病痛,反而覺得全身酥酥麻麻的,說不出來的舒服。
想到方才路夫子的神情,他就忍不住悶笑出來。之前一直覺得那個人神秘又遙遠,可是漸漸相處,即使仍然覺得捉摸不透,卻下意識的知道那人絕對不是什麽壞人,而如今,更是起了很深的親近之情,像是從血脈中自然而然發出的親切,那是連對父親甚至是蓮姨都沒有過的感覺。
不過呢,那人剛才的那副樣子,實在是說不出的有趣啊。想起路夫子那副帶點不知所措又裝模做樣的神情,再想到那背後溫柔的心情,就覺得暖暖的熱度漫上來。
從來就沒有見過麵的娘親,始終是沈言一個不大不小的心結。娘親究竟是什麽樣子的呢?她喜歡什麽,擅長什麽?她經曆了什麽,又是怎麽過世的呢?這些,身為人子的自己卻是一點也不知道,說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那個人,卻那麽小心翼翼的對待因為此而傷神的自己,那麽溫柔的情緒,是沈言十六年來從未體驗到的,雖然自幼就被局限在小小世界裏,也見不到什麽人,但是天性的敏銳善感仍使他把握到了一絲從來不曾有的心意。冷漠的父親給他帶來了最大的傷害,長久以來的漠視使少年對父親的孺慕之心降到了底線;蓮姨雖然盡心的養育他,他也的確對蓮姨有著深深的依賴,但是她過於嚴苛的教導卻始終不能夠撫平母親缺失所帶來的傷痕,所以一直無法成為足夠替代母親的角色;稚嫩的佟兒雖說足夠的忠心耿耿,但是更像一個傻乎乎的小妹妹,一個連自己都無法妥善照顧,讓人放心不下的存在;還有一些連麵貌也記不得的仆婦,更加留不下什麽痕跡了。那個人,卻出現在少年最無助的歲月,就仿佛是……少年心目中完美的娘親形象,溫柔慈愛,帶點微笑的逗趣,還有神秘婉約的風範……早逝的娘親,是不是就是這個樣子的呢?少年不由得心馳神往。不過,想到令自己不自覺的產生這種向往的存在竟然是一位年輕男性,倔強的少年自然也會不由得產生幾分逆反的心理……或者隻是單純的為了更加吸引對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