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場風波好不容易平息。小柳村村民各自回家換衣,李二祥也找村民借來厚冬衣給苦主一家子穿了,調車把他們送去鄉上他們現在落腳的旅店裏。
張大川進了家門,就坐在樓下堂屋的板凳上不說話。
林可鍾換掉身上的濕衣,剛從樓上下來,看到愛人如此,也自知今天愛人受辱甚深,而且全是為自己的原因才受了這場羞辱,心裏有些難過有些愧悔。公司的經營狀況目前就是這個樣子,而他從小就耳濡目染習慣了這些生意場上的黑暗,他絕不想讓這充滿著西部陽光氣息的漢子也沾染上這些黑暗。話說回來,他是可以回A城找二叔要錢填平西北分公司的氹子,二叔的錢夠他幾輩子吃穿不愁的。但他是男人,他不要繼續大川眼中的紈絝子弟,自己的老婆娃就要自己掙錢養活,讓他們都過上最好的生活。他或許是自私、是冷血,但大部分的城裏人不都是這樣麽?鄭寡婦可憐,可如果讓他選擇的話,他寧願對不起外人也絕不願對不起自己深愛的人。
林可鍾在張大川對麵坐下了,語氣盡量輕柔地叫:“大川……”
張大川就悲傷地打斷了他的話:“夠了,俺不知道你居然這樣狠心!他們也是窮人呀,跟俺一樣的窮人。那三個孩子還那麽小還沒有上學,現在孩子的爸爸不在了,將來他們的媽媽一個人供三個孩子上學,怎麽供得起呀?要不是實在沒有活路了,孤兒寡母敢這樣子大張旗鼓地跟你財大氣粗的林老板鬧?你太狠心了、太狠了呀……”
是!他是狠心,可他是為了誰呀?林可鍾也有些了怒意,但愛人如此傷心欲絕的樣子,情知是勾起他對小婭的舊傷了。就是到現在,張大川每年也會好幾次去看小婭、看白校長,看來對那一老一小,他這輩子是放不下了。
但林可鍾盡管自私,到底不是那種喪盡天良的黑心老板,他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欠妥當。也許在鄉下窮地方是有工傷死亡根本不賠的規矩,但他是從城裏來的,在城裏對工傷賠償早就有了十分完善的立法與規章製度,而同樣的人命同樣的中國人,為什麽到了這兒就猶如螻蟻般不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