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我一邊觀察他的神色。他的臉上帶著多重表情,有懊悔、有恐懼、有激動,就像是一鍋五味雜陳的湯,看得我十分糾結。我相信他沒有說謊。假如到了這種地步,他仍然能夠編造出一個看上去沒有什麽破綻的謊言,以他的心機他也不至於淪落至此。更重要的是,他沒有必要編造謊言來應付我。
“那你離開的時候,周圍有沒有人?”
他抬起頭來想了想:“應該沒有。那個林子很荒,早些時候還有野豬出沒,村子裏的人很少會去那裏。就因為這樣,我們才會選擇在那裏埋屍體。”
有野豬的野林?很少有人會去?那為什麽張紅霞會去那裏?等等,有野豬的野林?我記得小張好像提到過那個地方,那裏曾經……有過一個教堂?
“你說的那個林子,是不是秀水村新修的公路那邊?那裏之前是不是有過一個教堂?”
或許是我急切想知道答案的模樣嚇到了他,他下意識地把身子蜷了起來,想了想之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的大腦如同一片平靜的水麵上突然落入一個大石塊,激起了層層漣漪。被拆除的教堂、十字架、死在密林裏的女學生,難道當真是天主的降罪,上帝的懲罰?
我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從現實角度這是不可能的事。凶手如何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將頭顱上插入十字架的張紅霞搬到水庫?根據法醫的檢驗,死者是在沒有完全斷氣時被拋入水庫的,而在頭部受到重創的情況下,從村西頭到村東頭,她不可能保持不斷氣。另一個疑問是:假如密林真的是凶案第一現場,凶手又何必大費周章將張紅霞搬到水庫呢?
“你還記得你們離開密林的時候是幾點嗎?”我問李坤道。
適才的談話已經讓他完全放開了懷抱,不再以冷淡的態度對我。他認真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4、5點鍾的樣子,我記得太陽落山了,林子裏已經有點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