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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對話與挽歌_(4)

環顧周圍,冬季晝短夜長,路邊的街燈早已經亮起。我這是在哪裏,我要去哪裏呢?

善揚茫然。

“您怎麽了,您哪裏不舒服了⋯⋯牧老師,我扶您起來。您這是怎麽了⋯⋯”

善揚隻能聽見一個聲音在說話,是在跟自己說話嗎?好像是的。又好像是從另外一個世界的遙遠空間傳來。眼前的視野不再清晰,隔著攪拌著水的玻璃缸一般,一片模糊。

冷靜,冷靜下來,善揚閉上眼睛,身體仿佛在水底漂浮,水草一般找不到可以站定的點。

良久,各種聲音回到耳朵內,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街道的鞭炮聲,行人的嘀咕說話,睜開眼睛,麵前就是山水小區的入口。

“謝謝,謝謝你。”善揚推開扶著她的人,一咬牙,力氣從腿部擠出來似的,自己邁動步子,跨進去。

她越走越快,沒有乘坐電梯而是走了消防通道的樓梯,氣喘籲籲但是身體有了活動的暖意,摸著的水泥扶手也有了觸感。憑借習慣性動作翻出鑰匙開門進屋,再躺倒在家中的沙發上。

兩年來沒有人當著善揚的麵,提到上雲。除了自己偶然提及,身邊的人盡量回避開,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上雲這個女孩子沒有在世界上存在過。

然而,自己就住在房子裏,這房子裏,上雲從幼兒長大為少女,叫著“媽媽,我肚子餓了。”“媽,給我錢,我想買漫畫。”

女兒是最重要的幸福感來源。

然後,所有的幸福感都戛然而止,就那麽一下子,忽然被毀滅了。

藥,藥還有。沒錯,善揚記得自己還預備了藥物,用來治療情緒激動,讓自己鎮定下來的藥。

藥就放在上雲的小臥室裏。在上雲曾經用過的書桌最下麵抽屜的內裏角落。善揚拿著藥瓶,倒水,吞下,不斷地深呼吸。

心理督導的老師曾經說過,在對他人的幫助當中,獲得對自己創傷的愈合。時至今日,好像已經不是這樣發展下來了。從自己站在中鶴所住的12號樓下,那個可怕的想象成型,如同有生命的物體,柔軟而猙獰地生長起來,一切就好像被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