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善人的呼吸停止於昨天晚上三點左右,值班的護士打了個盹,等起來後才發現他的身體已經涼了。醫院給出的鑒定結果表明死因是急性血栓引起的腦梗塞,善人沒有家,遺體按照他生前的吩咐,捐獻給了醫院。在手續結束後,剩下的健康髒器就會一一送到需要它們的人體裏去。
這些事情是我在打包善人的屍體時道聽途說來的。我在醫院做清潔工,到現在已經有一年多了。當初從孤兒院跑出來,丟下身後漫天的大火,一直跑一直跑,等我清醒過來時,已經到了這座城市,中間的記憶全成了空白。
在這座醫院裏,從每一條走廊每一間病房,到每一聲臨死前的喘息我都了如指掌。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不知道善人究竟叫什麽,所以一直用代號稱呼他。而這一年中,善人幾乎每個月都堅持來醫院行善積德,一直到最後這幾個月,他患了絕症,直接住了進來。
如果要我仔細說點關於善人的事情,可能幾天都沒法理順思路。我隻知道,每到醫院規定的兩個捐血季,善人總會跑來獻一次血。平時休息天裏,我也經常在病房裏看到善人給患者做義務的護工,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喜歡他,甚至連院長也和他關係特別親近。
善人的屍體是我和另一個人一起搬進太平間的。當我把他已經僵硬的身體從**抬起來時,他的手忽然垂了下來,打在我的肩上,像根冷冰冰的木頭。我愣了很久,直到同伴用奇怪的目光注視我問怎麽了時才反應過來,趕緊把他放上了推車,罩上了白紗。
推車穿過狹長的走道慢慢行向太平間,一路上隻有車輪摩擦著地麵發出有點刺耳的聲音。每一次將屍體運進太平間,我都會生出些無聊的感歎。可沒有任何一次比現在的感覺更強烈。
院長在天平間裏等著我們。我把車子推到他跟前,他撩起蒙在善人臉上的布看了眼,偷偷皺了下眉,接著誇張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