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想過人在什麽時候最孤獨?至少在昨天之前,我從沒想過這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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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記
一.第一天
時至深夜,國道上隻能偶爾聽見重型卡車壓過時傳來的隆隆聲響。方子平帶著洪蓉坐在這輛車的右後方,側著身子靠半個屁股著力,懷裏擠著自己的書包,他的手一直抓在書包的帶子上。洪蓉有一條腿一直搭在他身上,現在他的腿已經被壓得有些發麻了。這輛車超載了,限量四個人的小車,硬生生地擠進去了六個人。如果不是趕著回家過年買不到車票,作為兩個大三的窮學生又本著能省就省的原則,他們也不會和這些陌生人一起拚車。
天已經全黑了,外麵撲簌地下著小雪。車燈壓得很低,隻能照亮前方很小的一片麵積。司機抬眼看著後視鏡,用低沉又快速的語調跟他們說,這是為了防止被路警攔下來。
路很滑,車輪時不時地打個漂。
方子平讓洪蓉坐在內側,靠著窗戶,她身體不好,不管什麽交通工具都會暈,一暈起來生不如死的,總讓方子平心疼。洪蓉一路上給方子平展示手機裏新下的聲控燈軟件。說一句話,手機的屏幕就亮一亮,閃出方子平和她拍的那張親密無間的大頭貼。過了會兒,洪蓉玩累了,就靠著他迷迷糊糊地睡著。方子平的左邊坐著一個沉默的男人,身材細長,很瘦,兩頰深深地凹陷,帶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一路上他唯一說的話就是介紹自己的名字。他叫白準。方子平覺得白準的嗓音很難聽,像是用什麽東西劃在砂紙上一樣,說話時嘴裏還噴出一種酸腐的味道,叫人厭惡。
白準的旁邊還坐了一個叫周虎的人,目光凶悍,即使穿著厚重的棉衣,還是能看清他身上鼓鼓囊囊的肌肉塊。方子平還記得剛才驚鴻一瞥,看到的他手背上的紋身,那東西長著翅膀,好像是蝙蝠。上車之前他就偷偷把錢包塞給了洪蓉,給洪蓉使了個眼色,讓她小心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