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移情(transference)。指心理治療對象對治療師產生的感情。反之,則稱為反移情。
每年九、十月,我都會患一場很嚴重的病。症狀就像重感冒,總是不停地打噴嚏,淚水、鼻涕多的都堵塞了鼻淚管,整個臉也因此變得浮腫,每到這時我便連房間都不敢出。後來才知道是過敏症,過敏源大概是花粉或者粉塵一類的東西,但在二十歲之前我卻從未發作過,醫學上把這種體質的突然改變稱為變態反應。後來我查閱了學校裏的相關資料,上麵說變態反應是指人類在生活過程中因自然接觸某些致敏物而誘發的反應,可是我至今不知道自己的過敏症是在什麽時候,遇到什麽才被誘發。所以說有些事情永遠無法被預見,總是在應該發生的時候發生,不能避免。
那應該差不多是十年前,同樣在十月的一個清早,我獨自一人坐在去往市郊的公交車上。本來要五人一組的臨床實習,其它四個人卻都臨戰脫逃。精神病學不是我們的主科專業,學夠幾十課時就可以拿夠學分,就算逃課缺考,大體上最後和老師打聲招呼,那些本來在醫院工作,隻是兼職在我們學院教課的老師也從來不會難為我們,一定會讓學生順利過關。所以沒有人願意在天氣轉涼時還要起大早,花費一個半小時車程趕到那偏僻精神病院,僅僅是為了一份並不記入考試成績的谘詢報告。盡管如此,我還是在清晨忍著困倦出發,倒不是因為我有多愛學習,隻是精神病院這種一直存在於小說和電影中的地方,對我來說多少還有些新鮮和刺激。如果硬要再說其它什麽的理由的話,那隻能用注定這個詞來解釋了。
十月,秋意總是來得很突然,這在地處偏僻的精神病院就更為明顯,或許是因為剛下過一場夜雨,天氣中彌漫的薄霧和公路兩旁大片的落葉,讓剛走下公車的我便感覺到一絲寒意,我忙亂裹緊身上的衣服低頭走進精神病院。沒有一個人的院子更顯冷清,沒有鳥叫,沒有蟲鳴,甚至連風聲似乎都衝不進這院子。唯一能讓我感覺到一絲生命存在的跡象,就是那些在濕冷空氣中肆無忌憚地到處飛散的花粉。它們如同惡魔般在我的呼吸道裏作祟,鼻腔翻滾著陣陣無法抑製的瘙癢。為了躲避花粉的攻擊,我快步走進精神病院。原來這裏並非像外麵那樣冷清,好多人站在大廳裏,隻不過大家都好像被外麵的冷空氣感染,每個人都冷冰冰的,甚至聽不到任何聲音,隻是偶爾看到有些人不時變換著唇形,好像是在說話的樣子。他們行態各異,表情不一,我都無法從這些人的臉上推測出他們到底是正常人還是病人,這就是我今天的實習任務,通過谘詢與觀察來確定精神病人的病症。我站在大廳裏,幾個護士從我身邊經過,也沒有人理會,想必她們對正常人的感知都已經變弱。我在護士站找到了護士長,卻沒有找不到我的老師,果然就連老師也沒有把我們的實習當成一回事。護士長對於我的到來也很詫異,在電話裏與我的老師簡短交談後,護士長用手給了我一個手勢,我按她的指示來到走廊最深處,轉回過頭望向護士站,護士長站在那裏給了我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我無法讀透那微笑的含義,隻好硬著頭皮向走廊盡頭的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