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是日夏茗

正文_第9章

一如過去的每次晚餐,父母會隨便地拍掉顏澤筷子上的大塊肉,勸誡她多少吃點蔬菜以免營養不均衡,卻從不會這樣對待夕夜。自始至終的笑臉相迎使夕夜永遠無法融入一個家庭該有的矛盾、隔閡、爭執,以及它們本質內的種種溫馨。

世界上有種感情,表現為相敬如賓,不是愛。

真正親密的家人,並不會像這樣冷漠地有禮,伸手卻無法觸及,俯身卻無法靠近。

顏澤離開的那天晚上,父母從醫院回來。母親沒有開燈,癱坐在地上,號啕大哭,父親在一旁安撫。月光經過玻璃窗的折射在地麵畫出菱形,冷清的色調恰好擦過父親的眼睛。夕夜從門口往裏望,隨著父親的動作,眼中的高光來回旋轉,好像流淚。

夕夜靠著門框,進不去,彼此間仿佛有河流阻住一般,以隔岸相望的方式各自孤單放逐。自己順著河岸走,沿途是荒涼又漫長的孤獨,河床裏水流湍急無處立足。

整個世界失去聲音,母親的號啕大哭隻剩下動作和表情,狹小的房間壓抑得猶如黑白默片,寂靜茫茫無邊。有那麽一刻,夕夜非常想靠過去讓她倚著自己的肩,對他們說“把我當做你們的女兒吧”,可是最終卻開不了口。

女生無能為力地注視別人的生離死別,內心漸漸疼痛得麻木,明白那並不是自己的家人,他們彼此間隻剩相互憐憫。

直到時間刨光了快樂與傷痛,笑與淚的界限開始含混不清,母親的情緒日趨穩定,家裏的飯桌上依然空擺著顏澤的碗筷。

夕夜記得第一次到顏澤家吃晚餐,兩個情同姐妹的女孩興奮地幫著鍾點工阿姨端碗端菜。顏澤朝房間裏喊了一聲“爸爸媽媽開飯啦”。見裏麵毫無反應,料想電視聲太大定是沒有聽見,夕夜又補充了同樣的一句。

聲音的緩流迎上剛巧走出門來的夫婦,兩個人都有些尷尬,女孩子卻毫無覺悟地繼續忙碌。所有人圍著飯桌坐下後,母親看了父親一眼,目光間像是有默契,對新來的女生開了口:“那個……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