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涼生回來的時候,我掙脫了媽媽的懷抱,一直牽著他的衣角哭。直到涼生拿出大麥芽子我才止住了哭泣。涼生不停摩挲著我的頭發,他說,薑生,你怎麽能這麽不小心,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從那天起,涼生再也沒讓我碰過鍋台,盡管他隻會做麵條,於是,我就日複一日地吃麵條。
這時,小九突然坐了起來,她說,薑生,快中午了,涼生不會又給我們做麵條吃吧!
我點了點頭,說,小九,涼生就會做麵條。
小九抓起一把野草往天上揚,她說,薑生啊薑生,來到你家,我還不如做一隻吃草的兔子呢!
很久以前,涼生曾經問過我,他說,薑生,你是不是吃麵條吃膩了?我搖搖頭,說,沒啊,怎麽會呢?涼生說,哦,那就好,我就是怕你吃膩了。
其實,涼生,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想我做飯,你一直記得那天我頭上的大包和我扯著你衣角哭時的眼淚,而你自己,又隻會做麵條,所以,涼生,這麽多年來,水煮麵,是你疼我的一種方式。
33 薑生,你都看到了,我是多麽壞多麽糟糕的一個女孩。
小九離開的前一天,魏家坪下著小雨。當時,我並不知道,這個雨天過後,彩虹掛上清水河,就是我們離別的日子。
當時,小九還問我,說,薑生,有酒不?
我說,家裏沒有,你要喝的話,我去小賣部給你買。
我和小九買了酒後並沒回家,而是去了那片酸棗林。雨淅淅瀝瀝地下,淋濕了我們的頭發。
小九問我,薑生,你有沒有感覺,有很多時候,一個人對你越好,你就越內疚?
我想了想,點頭。曾經,我用飯盒打傷了涼生,而涼生卻沒責怪我一句;我對他發脾氣,抱怨他的母親毀掉了我母親一生的幸福,他隻是傻傻地站著,不做聲也不回嘴。當然,這些,我並沒有說出來,它們已經燙傷了我的心,我就不想它們再燙傷我的舌頭和雙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