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晚是來得極早的,黑色的天幕早早地降臨,微弱的星光照著冬日裏湛涼的空氣。
入了夜,是靜謐的時間。腳下的夜景依舊如夢似幻,再冷得天也不影響這座城市的夜景。
晚飯時間一到,斬叔親自推著餐車走進簡言的房間。他一步一步都走得慢。
門開那瞬,是斬叔先開了口,他的嗓音像極了一個虛弱的父親,“和以前一樣,陪我吃頓飯吧。我知道你心裏怨我,但有一點我從來沒騙過你,我是真心把你當成自己兒子看待。”
簡言沒有開燈,唯有星辰的光亮從窗戶縫隙裏透進來。他依舊坐在窗口,右腿優雅地交疊在左腿上,心裏炙熱的萬千情緒遇上空氣中的冰涼,凝結成一片水霧。
“客氣。”簡言的語氣很淡,讓人摸不著他此時此刻心裏的情緒。
一聲過於低沉的歎氣聲從斬叔的喉間流淌而出,“今天我們父子倆不談不開心的事,好好吃頓飯。”
如果不是太多斑駁的往日已經鐫刻在簡言的內心深處,他也許真的會淪陷在如此誠懇的嗓音裏。
隻可惜,他不會信。婚宴中途趙老頭不見了,新人席位又是他們重點下手的地方,目標很明確,有人要他死。但想要他命的人,真的是姓斬的嗎?簡言潛意識裏竟不想相信眼前這個曾經百般疼愛他十幾個年頭的老頭會狠心到要他的命。
頎長的身子立起來,走到床頭摸索到開關按了下去,一時間房間通明,他一眼便凝上斬叔眉宇間的慈和。
人前,斬叔冷若冰霜,也隻有在麵對他的時候,才會有像個平凡老人的時候。
餐桌裏放得都是他曾經喜歡的食物,不招搖,不太奢靡,卻溫暖。可現在他再看見這些東西,隻會深深刺痛所有的記憶。
簡言的心口一窒,沒來由地軟下來,輕輕點了點頭,走到他跟前,話裏的排斥味少了些許,淡泊地回了句,“你想和我吃飯,好!吃完我能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