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丫頭做到太太的陪房,幾十年的陪伴使蘇嬤嬤成了何太太一刻也不能少的心腹,她的權力可想而知。而這位老媽媽又是個慣會拿著雞毛當令箭的主,尖酸刻薄、看人下菜,別說下人們有了錯,就是沒錯她也能在雞蛋裏挑出骨頭來。
但這謊言顯見得不能讓蘇嬤嬤相信,她看著我笑,“一定是五姑娘又頑皮了,隻顧著貪玩睡晚了。還是蕾姑娘聽話,樣貌俊秀,又知書達理。”
我也覺得李嬤嬤的謊說得有欠水準,稍人腦子的人都不會相信何五小姐會挑燈夜讀的。不過我很詫異,蘇嬤嬤是怎麽了,忽然對我如此推崇?這種言不由衷的誇獎,令人頗有無事獻殷勤的感覺。我雖虛榮,但也不會完全被好話蒙了心智,將她遞過來的棒槌根根當針的。
據我所知,蘇嬤嬤對我的印象絕算不上好。在當初何太太安排我與紫雪同住一院時,她曾持強烈反對意見,雖沒有明說,但我知道她是怕我將紫雪帶壞了,因為在她眼中,隻有何太太親生的兒女才是人中龍鳳,其它人哪怕公主皇孫都沒有一個能入得了她的法眼,我這個鄉下丫頭更是不值一提了,雖然我娘當年在玉橋鎮比何太太高了不止一個檔次。此事令我很生氣,和紫雪不曾少捉弄過她。所以我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隻會下滑不會上升,從未指望能得到她的誇獎。
我現在很想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但她離得那樣遠,我沒有辦法感應到,不禁有些遺憾。這時我竟想起了龍三,如有他的本事多好,無需任何媒介,隻要人往跟前一站,就能知道她在想什麽。
“如今的小主子們是不能再用以前的規矩來要求她們啦。”李嬤嬤歎了口氣,她順手又扯了一下我發辮,顯見得這話是將我也包含進去了。我又沒做什麽讓這老嬤嬤不滿的事,卻無辜受到紫雪的連累,不禁有些不高興,趁著她給我係發繩的當兒,我笑道:“媽媽,我今兒可沒起晚呀。”順勢一抬手假裝去摸已梳好的發辮,不動聲色的碰了她的手指,李嬤嬤心底的話立即響了起來,“小蘇今日來不像是找我幫何太太梳頭,到底什麽事?莫非又與我家四姑娘的那些謠言相關?是得想想辦法了,這樣下去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