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那天你為什麽想自殺?可以告訴我嗎?”這個問題一直在困擾我,趁著氣氛好,我下決心問了出來。
“哦……我覺得沒活頭了……”桑子的神情暗淡下來。
“都倒出來吧,別防備我,就把我當成一個心理醫生。”
她茫然地點了點頭。之後,她從冰箱裏拿出兩罐椰子汁,帶我上樓。
這原來是一套躍層式房子,樓上是個私密xing很強的區域。站在長長的陽台上,小院的一切盡收眼底。她拉開一個日式格子拉門,一片榻榻米呈現在眼前。左牆邊有兩個大儲藏櫃,右邊有幾隻坐墊、一隻小幾、一個唱機和幾個半人高的唱片架。整個後牆都是玻璃窗,透過白色紗簾,可以看見深藍色的海靜臥在不遠處,海麵有幾隻貨輪緩緩行進,留下幾聲悠遠的汽笛。
我學著她,脫了拖鞋走上榻榻米,坐在坐墊上。
“這是我和我表哥的臥室。”桑子為我打開飲料,平靜地說。
“什麽?”我很吃驚。
“左邊屬於他,右邊屬於我。”她說,“被褥都在儲藏櫃裏。”
“這樣……方便嗎?”我還是覺得很別扭。
“習慣了……”她說,“我跟他在一個**睡到12歲呢。”
“可以詳細說說嗎?”我雖然抵觸他們的關係,還是希望對她有更多的了解。
“我一生下來,就跟著姨父姨媽生活。和大安哥、小安哥一樣,我也叫他們爸媽。我八歲那年,姨媽、姨父和大安哥出了車禍,血肉模糊,我親眼看見了,精神受了刺激……”她垂下眼瞼,說不下去了。
“……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說。”我有些愧疚,不該貿然猜度她和她表哥。
“我姨父姨媽都是大學音樂係教授,我的鋼琴就是姨父教的。他們三個走後,我和小安哥就靠一點兒撫恤金維持生活。小安哥十八歲考上了大學,撫恤金也停發了。他拚命學習,爭取獎學金,但根本不夠兩個人用。他就去做家教、去碼頭做苦力。夜裏,他總是很晚才回來,累得跟散架了似的。我每夜都等他回來,不管多晚,都做好夜宵,端給他吃。他大四那年得了一場大病,身體很虛。我當時上寄宿初中,為了給他買些補品,我就利用中午時間,偷偷到酒吧裏當服務生。可沒做幾天,就被他發覺了。他帶著病,跑到店裏,失態地扯下了我的工作服。回家的路上,他一直緊拉著我的手,好像一鬆開我就會蒸發掉似的。一進家門,他就哭了,第一次在我麵前哭。他說他不怕生活苦,苦上一輩子也不怕,他是為了讓我過得好一點,才這麽不要命的。他怪我不該去酒吧做服務生,說我對不起他的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