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台風過後,天爽爽地晴了。盡管南國沒有分明的四季,依然能從陽光的氣味裏嗅出早秋的來臨。風顯得有些幹燥,陽光也隨著季節成熟了,散發著老到的溫和。
藍玉繼續照顧桑子,隻有我一個人在谘詢所支撐,比較忙亂。但我的心勁兒是十足的,因為桑子使我明確了在為誰奔忙。現在,我所有的辛苦都是有趣味的了。
嘉峰連續兩天都打來了的電話,旁敲側擊地詢問藍玉的情況。這是好事,說明他開始積極追她了。可當我把嘉峰的意思轉達給藍玉時,她都委婉地閃避了。我真看走眼了?藍玉隻是和小白有緣?
兩天之後,桑子的健康狀況好轉,盡管還有些虛弱,畢竟能夠照顧自己了。藍玉開始正常上班。
天氣也就晴爽了那麽兩天,第三天一早,就不可思議地下起了大雨,天空呈現出一片沉重的鉛灰色,遠處灰暗的樓宇像一個個僵死的野獸。按說,9月初的雨不該這麽凶猛,一陣暴雨足足能下半個小時。滂沱大雨夾裹著濕漉漉的地氣,在肆意回旋。雨簾狂暴地墜落,那麽直,那麽平穩,連接著白茫一片的天地。天空中怎麽能積攢這麽多的水分呢?要積攢多久,才能這麽不要命地傾瀉一回呢?
今天是大學新生入學的日子,大雨中的校園陡然熱鬧起來,顯得一片混亂。谘詢所靠著的是一個僻靜的校園側門,因此,無論校園裏怎麽混亂,都很難感染這裏。
就在這個大雨滂沱的清晨,田宇的唱片店開張了。因為喜愛“天韻”二字,他並沒有更改店名。沒有任何開張儀式,更沒有什麽慶賀的條幅花籃。我站在谘詢所門口,透過霧蒙蒙的雨簾,可以看見田宇懷抱吉它,坐在櫃台後。不認識他的人,可能會以為“天韻唱片”又換了店員。
這種喜慶的日子裏,田宇竟穿了件黑色上衣,真是馬虎得不可饒恕。聽不清他在彈奏什麽曲子。披垂下來的長發遮住了半邊臉,使他顯得頹敗而枯寂。他一直低頭撥弄著琴弦,仿佛身外的一切都已僵硬麻木。他很專注,雕塑一樣保持著同一種姿勢。他孤單的身影,使我心裏又一次生出了巨大的感傷。不知為什麽,同囧囧者總能勾起我內心深處的悲憫和疼痛。也許我本身是其中一員?也許同囧囧者與生俱來地披掛著一身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