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罪孽
李譯文坐在自己的書房書桌後麵硬邦邦的木頭椅子裏,他麵前的書桌上擺著一本《認知神經科學》,但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書上,而是落在書本旁邊自己左手無名指那枚亮閃閃的鉑金指環上。這是他的女兒為他和妻子挑選的,是在他們結婚幾十周年呢?噢,他皺了下眉頭,記不太清楚了。他真的結婚這麽久了,有些事就是和理想不一樣的,他一直以為自己會迎娶安小文,那個嬌弱多情的女子,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她會如此不堪,竟然向一個農村小流氓敞開了雙腿。雖然在此之前他已經……他低下了頭,合上書本,他的腦子實在是一團混亂。他伸出右手拉開書桌下麵的第二個抽屜,裏麵除了一些類似票據的單子之外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他這才想起自己已經戒煙有10個月了。為了女兒,對,為了女兒……他猛的一推書桌,往後一靠,仰頭看向天花板。李譯文是一個嚴肅而拘謹的人,他在神經科學方麵上下求索,左右馳騁,是一位孤獨但又滿足的奇怪的老學者。可他年輕的時候並不是這樣,他犯過的錯誤不比現在的年輕人少,誰沒有年輕過呢,誰又不會老呢。幹了壞事的年輕人現在變老了,也還是幹了壞事的那個人,時光並不會洗清身上的罪孽。他依舊記得那個下起淅瀝瀝小雨的下午,還有安小文哭泣的臉龐,以及他是如何決絕的離開,在他,在他……噢,他多麽希望自己可以患上老年癡呆或是其他什麽,失憶,對,就是失憶,他希望忘記過去,可是他越想忘記卻是越記得清晰。安小文似乎並沒有責怪他,但是他知道她的心裏有多難受,她始終認為是她自己造成了現如今的局麵。可是,她不知道的……她不知道的太多了。他李譯文是一個懦弱的混蛋,一個混蛋,一個根本不值得她念念不忘的混蛋。‘我可以嗎?告訴她,在當時告訴他,告訴她自己被一個小個子男人恨恨的揍了。然而,我當時經受的那番痛苦無疑和真正被埋葬的感受毫無二致,他是那麽的讓我恐慌,是那麽的令人難以置信的恐怖。我隻想逃跑,丟到一切,所有的一切。’李譯文閉著眼睛皺著眉頭,整張臉因為痛苦的回憶而變得扭曲。他知道在以後的整個人生他都沒有辦法逃過這種精神折磨,不管他做多少的善事,把多少瀕臨死亡邊緣的病人搶救回來,不管他如何照顧安小文那病女兒,噢,女兒,他也有一個女兒。‘瞧著吧,就這樣瞧著吧,我早晚會被這些年輕時犯下的罪過給折磨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