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師父
沒人知道他是誰,也沒人在意他從哪裏來,到哪裏去。
他的大半生是在行走中度過的。
他從雲南走到東北,從山東走到西藏,往來乞食,隨吃隨住,一日不短,三日不長。
他和路邊的流浪者沒什麽不同。歲月的磨礪遮蓋了他原本清澈剔透的雙眸,一身灰布長袍,滿是補丁,身上斜跨一個年代久遠的軍用布袋。他一手撐一根油亮的竹棍,一手把玩著一支玉色短笛。他腳蹬一雙圓口布鞋,腳步緩慢沉穩,每一個腳印都像是一枚滄桑的印章。可即便如此,他也無法掩蓋自己年輕透徹的身軀。
他習慣掩麵,時刻遮蓋住自己的臉龐,沒人知道他到底長什麽樣,甚至連我,也根本記不清楚他的五官麵龐。
他手中永遠握著那支玉笛,但從來沒人聽他吹響過。可總有人說,他們在睡夢中聽過他的笛聲,洋洋盈耳,含商咀征,幺弦孤韻,勾魂攝魄。人們總這樣說,但又從沒親耳聽到過,是真是假,幾張嘴沒人能說得清。
他平日食素,飲食清淡,卻離不開酒。沒人知道他的錢從哪裏來,卻常見他在路邊的小商鋪裏拎出兩壺散酒。他離不開酒,卻飲而有製,每晚三盅,不多不少。
他從來都是形單影隻,煢煢孑立。時而富裕下酒館啖牛肉,時而窮困挖野菜充饑。沒人知道他到底是什麽來頭,做什麽樣的營生。
但他有一個非常響亮的名號,提到這個名號,不管走到哪裏,都會有人主動將剛出爐的白麵窩窩塞進他髒兮兮的布包。
人們稱他為“捕夢獵人”。
而這個人,就是我的師父,薑潤生。
我的出現,讓師父從來孤身一人的局麵被打破。他一個向來都不怎麽講究的大男人,竟也真的把我一把屎一把尿得給拉扯大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從我有記憶起,我就跟在師父身邊了。師父幫我取名楚弦,隨他姓薑,教我一些和尚道士才會做的事情,比如吃齋念咒,畫符占卜。我小時候貪玩,沒有跟著師父好好學,如今師父突然離去,我卻不得不自己麵對接下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