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一直以來,軒不希望自己成為焦點,更不喜歡成為中心,因為他有一個很嚴重的心理問題——他怕人,他恨人,當然包括他的父母。
這是最後一班開往楓葉的車,因為軒認為,人越少越好……
車上,如落葉般零星地散布著幾個身影。
一位臉上刻滿了歲月痕跡的老人從軒的眼前經過,雙眼無神,頭發淩亂,雙手生了一大片的繭,在門口握著欄杆,還能磨出聲音來。
工人,筆畫最少的一種職業,卻是60年裏命運最跌蕩浮沉的一個群體。中國的工人階級曾被抬高到一個本不該身處的高位,又漸漸被貶低且遺忘到一個不該身處的低位。他們很本分過,很忠誠過,很卑微過,很絕望過。
他們對這片土地抱有過比我們更強烈深沉的愛。
隻不過這世界,說到底沒什麽永垂不朽,光榮與夢想也會有盡時……就像……現在的我。
10年的歲月,我在於林生活了10多年了……這個地方給予過我什麽?
良久,軒的心裏隻有一個答案:夢想,但他又剝奪走了。這個地方又給與我的父母什麽?養家糊口的工作,還有那微乎其微的薪酬,那我的父母又給予這個地方什麽……青春,血汗,還有欣欣向榮的景象,這是多麽得不幸,付出與回報不成正比。是的,這個世界有太多的不公平,中國人骨子裏就是有種奴役心理,喜歡受苦受累,毫無怨言,或者忍氣吞聲!我……屬於後者,忍……
軒嚐試努力忘卻這段記憶,但是越是想忘記,它越是根深蒂固,這是一把匕首,深深地紮在每一個當初滿懷希望南下打工的農民們的後代。
農民工後代從生出來,就先天發育不足,他們不能享受公辦的教育,隻能去民辦的學校被人壓榨,原本生活就很艱苦的家庭給私校壓榨得體無完膚,但是他們並不會滿足,因為他們知道……每個人都認為,隻有教育,他們的孩子以後才不會受苦!但是他們太天真,我們不是你們的人生續集,我們也不是別人人生的外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