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過,滿樹的槐花微顫,宛如翻起了層層花浪,花香隨風流溢,遠遠近近,不知撥動了誰的發梢,清晰了誰的低喃。
“我全都想起來了。”
喬漠緊緊抿了唇,良久,方低低道:“所以......”你後悔了麽?
卻見楚漓轉過身來,嘴角儼然帶著嘲諷的笑,“所以,我後悔了。”
心中猛然一痛,喬漠挪開了目光,“是麽。”
“你一定想象不到,這是怎樣的滋味。”楚漓漸漸收了笑意,“本以為自己是孑然一身的孤兒,能被爺爺收養認為幹孫,已是我楚漓今生莫大的造化,這份恩德之重,怕是致死難還。”頓了頓,他看著喬漠的眸色微微一動,“誰想,遇見了你,輾轉反側,竟會情係與你,甚至,還得了你一世許諾,”他複又輕笑了下,“我那時便想,你既對我如此,我也定不能負你,墜辰穀,戰天門,這江湖,這世間,就算盡皆不齒於你我,我也願與你一道,背棄天下。”
喬漠靜靜站著,聽著,不動不言。
天地間仿佛隻剩下麵前那人的聲音,在徐徐流淌。
“你第一次來此,一定不知道,這棵老槐之後,有一方墳塋。我曾問爺爺,這裏埋著誰。他告訴我,是他已逝的兒子。”眼見喬漠神色猛然一變,楚漓卻仍自顧自道:“那時我年紀不大,爺爺身為穀主,事務煩勞,不能時時牽顧於我,我便常常跑來這裏,與這素未謀麵的幹爹作伴,得了便宜與他說,受了委屈也與他說,漸漸便成了習慣,以至於覺得睡在這老槐之上卻要比那冷冷的床鋪還來得舒適許多。”一聲低笑,“可誰知,一場水禍意外,竟毫不留情地將我這十多年來的認知全部抹殺了。誰能想到,這麽多年我對之傾吐心扉的這方薄土,埋葬的,竟是我的親生父親!”全身氣勢驟然一凝,楚漓字語漸冷,“爺爺欺我,親哥瞞我,外公甚至不知這世上有我,你們,難道是商量好了來這樣耍弄我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