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睜開眼睛,夜空中的月亮懸得很高,在氤氳的雲層裏,像一道潰爛掉的傷口。四周突然響起一陣奇怪的人聲,聲音時大時小,咿咿呀呀的,好像遙遠古國裏的咒語。她側了側身,這才發現自己居然躺在一個很窄的盒子裏。她撐了撐懨軟的身子坐起來,然後就看到了四個裝束怪異的人圍著她,或者說是圍著那個盒子,載歌載舞。她從盒子裏邁出來,那四個舞蹈的人似乎都沒有發現她,他們臉上都蓋了一張相同的麵具,一個人的腰間環了一隻小鼓,每跳兩步,就拍拍鼓。她突然回過頭去,心裏一緊,那盒子原來是一口棺材!她被嚇得連步退後,一下撞在一個跳舞的人身上。她站定,伸手摘下那人的麵具。看到那張臉的同時,她被驚得叫出聲來,過了很久,她又壯著膽子去摘另一個人的麵具,可不論她摘下多少張麵具,那麵具下麵藏的始終都是同一張臉——她那失蹤多年的父親。
天空響開一個炸雷,沈伊伊從**猛坐起來,額頭上的汗已經浸濕了她的劉海,她對著漆黑的房間,呼呼地喘著粗氣。
又是這樣的夢,已經將近一個月了。沈伊伊在心裏想著,伸手去探床邊的水杯,此時的嘴巴像是被烤過一般,都裂開了皮。
這一個月來,沈伊伊幾乎每天都會做這樣的夢,各式各樣的夢境總會與那舞蹈有關。夢裏的那種舞蹈叫做喪舞,也被稱作跳喪鼓。興起於隋唐時的巴山一帶,起初是土家族一種喪葬儀式,沿襲到後來,成了一種民間藝術。
沈伊伊起初並不知道什麽叫喪舞,這些都是林超告訴她的。遇到林超那天,她上完課回家,在學校門口旁邊的那個十字路口看到一家新開的畫室。她想了想,邁了進去。整個房間很大,擺滿了展板,上麵都是一些色彩濃烈的油畫。遠遠地,她看到一個身穿黑紅格子的男生背對著她正很專注地畫著。沈伊伊壓低了腳步聲,在他身後站定。那副畫裏,有各式各樣的舞蹈姿勢,每個人的腰間都係了一個鼓,從他們身上的裝束不難認出是土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