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正在用四根浸過油的細皮藤條編一條鞭子。這是老八的拿手絕活,之所以說“絕”,一是因為這是一種幾近失傳的手藝,再者,四股皮條擰成一根蔥是其中最難的一種編法,四股皮條,這麽繞來繞去,稍不留神,就會錯了眼,開了花。老八就這麽聚精會神地繞著,不時砸吧著嘴,豆大的汗珠落下來,流進嘴裏,一股子鹹味,有時候窗外的一陣鳥叫一聲馬嘶都有可能讓他繞錯了花,於是隻好重來。
“唔。”老八在甩出了一記響鞭後終於滿意地笑了一下,好了!又從牆上把那些舊鞭子取下來,一根根地拆掉皮鞘,選了一根楸子木刨出來的鞭杆,倒不是不願意用新的,隻是這鞭杆隻有舊的才合手。隻見他這麽一圈一繞,就輕快地把新鞭鞘結在了鞭杆上了,還掛在原來的地方。
多好的鞭子,哪怕是自己做的,也再也做不出了,老八收拾著桌子上的木屑殘皮,又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那鞭子,家傳的手藝,今天就算完結在這鞭子上了。
“啪——嗒!”——一記響鞭,清脆地打在了虛空,劃破了清冽的酒香,他在與自己的手藝告別。做幾道小菜,隻差等會兒在水缸裏舀上一瓢水,洗淨手,就當作與“神鞭”脫了幹係。
多好的鞭子,但凡每一個路過看見這鞭子的人,哪怕是自己的敵手,也會忍不住讚歎一句,道道花一般緊,韌勁與柔度都是地道活計!
可是這根鞭子不是用來給自己使的,這根傾注了自己心血的鞭子。
他忽然想起是否要在鞭子上係一條紅絲線串的鈴鐺,美人使鞭,鈴鐺嘩啦啦作響,那樣的圖景,嗬。
忽然一聲馬嘶。
他奔出來,對馬上那明眸齒白的女子一笑:“四姐,你來了!”
“八哥,做好了麽?”女子本來沒有表情的臉上忽然有了笑意,任馬蹄踩出騰騰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