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法形容,五叔變成了什麽樣子。
昏暗的臥房裏,五叔一動不動的躺在**,靜的和一具死去的屍體一樣。從我們回石嘴溝到現在,充其量兩個來時辰的時間,可就在這兩個時辰之間,五叔仿佛一下子老了幾十歲,他渾身上下的精氣神如同被什麽東西活活吸走了,瘦的皮包骨頭,原本黝黑的頭發至少白了一半,黑白夾雜的亂發下,是一張雙頰深陷的臉。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眼眶裏全是眼白,嘴角流著一點涎水。他使勁翻著眼睛,似乎想把隱藏在眼白中的黑眼珠給翻過來。
眼前這個一張枯皮裹著瘦骨的人,是五叔嗎?
我徹底慌亂了,他好像一個餓死鬼,在人間和地獄之間徘徊。說實話,如果不是他身上帶著讓我極為熟悉的氣息,我幾乎不敢認他了。
我不願相信看到的一切,那一刻,我曾經嚐試著說服自己:這不是五叔,不是......可我和五叔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他的氣息,讓我想騙自己都不可能。
“五叔!”短暫的呆滯之後,我驚醒了,一步衝到床鋪前,使勁抓著五叔的手,他的手瘦骨嶙峋,涼的像一塊冰:“五叔!你怎麽了!怎麽了......”
“山......山宗......”五叔的眼皮子動了動,從充斥眼眶的眼白裏翻出一半黑眼球,他奄奄一息,往日那個龍精虎猛的漢子,而今像是垂死了一般,用盡全力才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聲如蚊蠅,我壓下身子,耳朵幾乎貼到他嘴邊,才勉強聽到他的話。
“五叔,你這是怎麽了,五叔......”我使勁抓著他的手,眼淚不知不覺就順著臉頰淌下來,我想不出一個人究竟遭遇了什麽,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變的人不人鬼不鬼,那時的我,年少無知,可我心裏很清楚,五叔是我唯一的親人。
“山宗......莫問了......這都是命......”五叔微微喘著氣,聲音愈發的小:“石嘴溝......不能住了......你走......今天收拾......明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