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倌放羊吃了人家的莊稼,人家不放過他,雙方在經過幾番有葷有素的對罵之後,事件進一步升級,發展到肉搏戰,二十多歲的農戶主和羊倌扭打在一起。羊倌在年少時曾跟一個遊僧學過幾招拳腳功夫,人們都知道他是個練家子,大多不敢跟他交手。可是這個愣頭青是小巴狗咬月亮——不知天高地厚,他用兩根粗壯的胳膊箍住羊倌的麻杆腰,使他像老牛掉進井裏,有能力發揮不出來,枉費了他那幾招功夫。愣頭青像是一貼高質量的狗皮膏藥,貼在他的身上,任憑他怎麽甩,就是甩不掉。直急得羊倌全身像開了泉一樣,汩汩冒汗,且張開大嘴呼哧呼哧地喘氣,卻還覺著氣息不怎麽不夠用,憋得難受。無奈,羊倌稍事停止掙紮,運了運力,大喝一聲:“嗨——!”猛地一甩……隨著斷喝聲,他醒了。他這才知道自己剛才是做了一個夢。他睜開眼看到石丹正摟著他的腰睡得正香。看來昨天晚上看到的孤魂野鬼把石丹嚇得崩潰了,要不他不會鑽進羊倌的懷裏去的。
此時,天將微明。天地間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天空中,繁星大都沒了蹤跡。隻有啟明星還沒有下班,像個大燈泡一樣,掛在天邊。
羊倌又假寐了一會兒,不覺天已大亮。山頭上的霧氣也消散了,看到整個山穀裏明亮了許多。石丹還在有滋有味地呼呼大睡,羊倌知道年輕人貪睡,便把箍在他腰間的石丹的胳膊輕輕地拿開,自己抽身坐起來,喘了一會勻實氣。前一陣子可把他給憋壞了。
羊倌站起來輕咳幾聲,慢慢走到羊群邊,解開褲子就撒起尿來。羊們和羊倌好像很默契,轟隆一下圍攏過來,都張著嘴接他的尿喝。這是多年來羊倌和他這些士兵們養成的習慣。人尿裏含鹽和蛋白質,對牲口來說是很有營養價值的。當然,在那個時候,打死羊倌,他也不會知道他的尿裏有什麽蛋白質的。但他知道他的尿裏有鹽。他這樣飲羊,可以略省一點鹽錢。羊倌痛痛快快地把尿撒出後,頓覺渾身的輕鬆,隨即打了個舒身,脫口而出:“啊——!俺他娘的好熨帖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