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則無人來侍,畢竟是藻玉宮的屋子,燭火倒不缺。雪晴然著意將所有燈燭點亮,照得床帳內外明如白晝。滿室寂然,唯有偶爾傳來的燭花爆裂聲。她獨自坐在床頭,不覺出了神。也不知玄明去何處尋得針墨,可曾遇到人阻攔。
門扉輕響。她謹慎地起身看了看,這才露出笑顏:“可遇到旁人了?”
玄明搖搖頭:“皇宮裏禁衛雖多,卻遠非密不透風。”
“東西可都備好了?”
“是。”
“即刻便可開始麽?”
“恩。”
燭影搖紅,珠簾寂寂。雪晴然將身上襦衫褪去,伏在枕上,露出脊背上一朵豔絕的紅茶花。燈燭光影裏,橫陳霜雪玉色,那朵茶花宛若盛放在皚皚白雪中,帶著無法言說的落寞。
玄明一掀床帳,雖早料到是如此,仍不禁又退了回去。好一陣安靜,繡帳內外兩下無聲,靜得隻剩下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他輕聲說:“公主,今日失禮至此,實在是……”
雪晴然自然知道他有多尷尬,她自己又何嚐不是窘迫至極。光陰流轉,她再不是那個可以在眾人麵前喚他“哥哥”的小女孩,不再是任性起來便能對他撒嬌撒癡的年紀。這不長不短的日子裏,她都對他做過什麽?任性委屈他,累他無數次受傷,害死他的未婚妻,折他進宮受人折辱……現在又要他冒死來救她。
她不禁自嘲地笑了:“玄明,你救過我多少次,我竟已經數不過來了。”
玄明終是繞進帳中,默默在床邊坐下,這才說:“可也不知冒犯過公主多少次了……”
突然意識到自己失言,當即住了口。他素來說話小心,此時卻因著許多莫名其妙的心思,著實心猿意馬,思緒都連不成一條線了。一時失言,再要開口,卻更是找不出合適的話。那朵紅花妖妖嬈嬈近在咫尺,如同火焰般灼傷心肺,燒融骨髓,燒毀了所有可能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