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爺子本被大家當成怪人,他的怪異舉動我媽媽並沒有太去在乎,隻按照他的要求從屋子裏端了碗冰寒刺骨的冷水過來。梁老爺子從我媽手中接過盛水的土碗,端著在自己的頭頂上繞了三圈,又轉過身去麵朝雪霧深處冷靜地說:“你可走了,什麽都聽你的……”
說罷,麵帶厭惡之情,凶狠狠地將碗中的水朝前方的路口潑去。他的這一係列舉動很快引發了我母親的注意。這時我爸也從屋子中出來了,便說:“老爺子,進屋坐罷!”
梁老爺子搖頭,眉頭緊蹙,在我們家院子中四下裏看了看,指著院牆下麵的一棵歪脖子杏樹說:“我就在那歇下了。沈蔭是我表妹,這次是她召喚我來你們家住七天。這七天你們家記得要緊鎖大門,無論外麵發生了什麽,萬不可應門而出。不然,回天乏術!”
老爺子口中說的沈蔭,就是沈老的名字。他即是沈老的表哥,理應說年齡已經上了九十歲。沈老一家修行千年,流芳百世,自然不會有什麽惡劣的親戚。因此我爸媽判斷,這返老還童的怪客,必定是位隱士高人,受沈老陰靈相托,特來拯救我們一家。至於我們家會遭遇什麽劫難,也就隻有他自己知道了。我爸隻說:“一切都聽老爺子的,就怕杏樹下邊吹北風,冷!”老爺子淒楚地拖著沉重的步伐朝我們家屋簷旁邊的杏樹走去,又從我們家房屋的左側拉了幾捆幹燥的玉米杆過來,很快就在杏樹腳下搭了一個窩。他說:“我不怕冷!”
此後雙方無話,梁老爺子在雪地裏躺著,我從門縫往外看,外麵到處都是肆意飄散的雪花,視野之內闃無一人。我媽將我從門縫邊拉過去,讓我跟我爸學著用油炸豆腐,準備過年。
到了六七點吃晚飯的時間,霧靄之下,天色漸晚。我再次走到門縫邊往外看,隻見杏樹下邊立著兩個人,穿著打扮與常人無異,一高一矮,高的瘦得橡根竹竿,矮的胖得像個草垛。這兩人一左一右站在梁老爺子搭建的草窩前,一人拿根鐵鏈,像個門神似立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