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的,這幾年不在家,雖然聽說阿旺媽媽瘋了,但我很少見到她,並不具體知道她瘋成什麽樣子了。現在看到她這樣子,我心裏確實有些害怕。這害怕跟我在三途河麵對陳帆時的害怕不一樣,害怕陳帆是因為怕他對我不利,可害怕阿旺媽媽,是不敢相信一個和我一樣活生生的人,竟然可以讓痛苦折磨成這個樣子。
看著阿旺媽媽蕭瑟的背影,我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跟著她走進屋子。
我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進去時,看到阿旺就站在他媽媽身邊。但是他媽媽看不到他,依然在像玩捉迷藏遊戲似的伸出手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到處摸索,嘴裏一遍遍喊著阿旺的名字。
阿旺伸出手想抓住那雙充滿渴望而又滿是皺紋的手,卻抓不住。他不停地喊著“媽,我在這兒”,可他媽媽就是聽不見。他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卻依然不停地喊著,一次次地伸手去抓,去握。
最後,他還是放棄了。
他轉身看向我,無限哀傷地說道:“平子,你都看到了。我是實在沒有辦法,所以才找你……”
我揮手打斷他的話,喊了聲“阿旺嬸”。沒有回答,阿旺嬸完全沉浸在對兒子的思念裏,一心念著要找到這幾年一直待在自己身邊的兒子。我又接連喊了幾聲,她這才從近乎夢遊的狀態裏回過神來。
“阿旺?”阿旺嬸走近打量了我一下,隨即把頭埋進髒兮兮的衣服裏哭起來,“不,你不是我家阿旺,我的阿旺已經走了……嗚嗚嗚……都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了他,他走了,永遠也不會回來了……嗚嗚嗚……”自從阿旺走後,這樣的哭聲,村子裏的大人小孩沒有沒聽到過的。
“阿旺嬸,阿旺他沒走,他一直都陪在你身邊。”說實在的,雖然我答應阿旺會幫他傳話,但看到阿旺嬸的樣子,我真的不確信她是否還能聽懂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