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爹見到九一道長的時候,他正在一個小房間裏打坐。
那個房間特別小,除了一個鋪草的床,一個瘸腳的桌子,一把裂了的竹椅,再無其他。除了這些東西之外,可供人騰挪的地方不足十個平方。
窗戶也非常小,隻有籮筐口大小,所以屋裏比較暗。
在昏暗的環境下,姥爹見瘦骨嶙峋的九一道長兩眼閉合,兩掌相疊,掌心向上,在**盤腿而坐。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即使有表情也會被溝溝壑壑的皺紋遮蓋。嘴巴皺得如曬幹萎縮的紅棗,紅中帶黑。兩耳卻出乎意料的大,卻薄如風幹的木耳。頭發銀白,稀且長,在頭頂結為道士標準的發髻,由於頭發太少,橫插著的簪子眼看著就要滑下來,令人擔心。結印的手指枯瘦如老藤,盤結在一起。
姥爹常見道骨仙風的道士,卻沒見過這種精瘦垂老的道士。這九一道長雖看起來不像有修為的高道,卻也不像普通的凡人,而像沒有生命的古董,根雕。
姥爹以為他在參禪或者悟道或者練功,便不打擾他,也在默不作聲地在竹椅上坐下,陪他一起打坐。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九一道長發出了長長的哼聲,仿佛是口鼻不暢,需要用力地呼吸。
姥爹急忙站起來,看他是否需要幫助。
九一道長哼完卻又入定了,仍舊如古董根雕一般一動不動。
姥爹進屋之前就聽人說了,九一道長每天都要入定幾個時辰,從不偷懶。所以姥爹做好了心理準備。於是,姥爹靜下心來,學著九一道長的樣子垂下眼皮,模仿他的手勢雙掌相疊,掌心向上。姥爹不知道入定的要領,但是知道入定需要心靜氣緩,再說他也不是非得練就入定的功夫,所以裝模作樣地入起定來。
這一入定就出問題了。
懂得如何入定的人知道,在入定之前必須動一個念頭,告訴自己這次入定大概多久。有了這個念頭之後,有一定入定功夫的人就會在固定的時間裏自然而然地出定。如果入定前沒有動這個念頭,即沒有把出定的時間輸進去,又沒有外人引出,自己是很難出定的,極易讓人就此沉睡過去,甚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