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得我?”他冷然道。
這原不該是個問題。宮中除了內官,男子不過寥寥幾人,任誰也能猜出他的身份。但琴太微驚惶失措之下,竟然脫口說出了真實原因:“我見過令尊的容像。”
如此不智的回答,說完她就後悔了。他卻低下頭繼續寫字,竟不再理會她。她站了一會兒,不知是否應該告退。那篇青詞的底稿就在書案上放著,青藤紙和朱筆也齊備,她甚至應該向他請教幾個字。但她的心像是一下子被撞碎了,哪裏還敢再和他說話。
就在這時,清暇居的大門嘩然打開,徐皇後領著道士們過來了。她已換上白鶴氅與蓮花冠,手持一柄象牙麈尾,飄飄然進來,含笑道:“阿楝還不走嗎?”
“這就走。”徵王振振袖子,從書案旁繞過來,朝皇後行了個禮,已換上一副溫雅恭謙的麵容。
琴太微自見皇後入門,便縮到一旁,胸中焦躁如有百爪撓心。她看見皇後身邊的女官捧著一隻金盤,裏麵正是那篇篡改過的青詞。偏偏這時皇後一眼瞧見她了,隨口對徵王道:“阿楝,你已見過這位琴內人?她是琴督師的女兒,寫得一手好字。你寫的青詞,每次都是她謄錄的。”
皇後一邊說,一邊將盤中的青詞拿了過來,遞給徵王鑒賞。他似乎看了很久,久到琴太微連呼吸都快忘記了。她低著頭,盯著他那件天青色潞綢道袍的衣角,眼中隻看見潮水漫漫,浸得她渾身僵冷。
最後徵王說了四個字:“法書精妙。”說完似乎覺得不夠,掃了琴太微一眼,又淡淡道:“有勞女史了。”
琴太微勉強拜了他一下,已是渾身冷汗說不出一句話來。皇後留意到她神色有異,催問著:“琴內人,你不舒服嗎?”
琴太微隻得回道:“還好。”
卻是徵王輕聲說了句:“她
的袖子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