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錫七年的春日格外清長,看看就到了四月中,海棠香銷,酴醾繾綣。這日下午琴太微抄過青詞,正與沈夜閑坐攀談,景陽宮忽來了個臉熟的內官,捧了一隻竹編的大方盒子說是壽禮。原來日前又有謝府女眷入宮探望,說起琴家外甥女的生辰將至,又是及笄之年,家中各位長輩與姊妹均備了壽禮,托淑妃轉交。
“還有一個多月才過生日呢。”琴太微詫道,“這麽早就送壽禮?”
那內官聽聞此說也有些奇怪,笑道:“許是沈夫人得空就帶進來了。再過一個月淑妃娘娘要臨盆,隻怕顧不上娘子這邊了呢?”
盒中分了大小幾格,各人的禮物俱貼了紅簽。熙寧大長公主依然病著,所賜禮物乃是謝鳳閣代為挑選的一卷《閨範圖鑒》,放在一隻鏤空透雕的湘竹畫筒裏。沈夫人亦另送了禮物,竟是一對赤金打的鏨花纏釧,沉甸甸的足有二十兩,晶瑩炫目,琴太微看得一時都呆了。
沈夜亦被寶光吸引,笑道:“瞧這真金白銀的,哪是你祝壽,倒像是來下聘的呢。”
琴太微心思動搖起來,嘴裏卻推搪道:“咱們供奉內廷的人,怎說得下聘二字。”雖這麽講,曆年她過生日,沈夫人都是做些新衣裙、送幾樣小玩器,如此貴重的首飾倒是從未見過。是否真的別有用意,她竟是不敢想了。
沈夜見她神思悵惘,隻道她又想家了,便道:“你的舅父舅母,當真是疼愛你,生日還有一個多月才到,就先送這麽多東西來,也難怪你想念他們。宮中女官,按例是五六年就可放出的。你才不過十五歲,待放出時二十出頭,那時嫁人也不算晚。何況如今皇後器重你,淑妃又肯照應,也許開恩早放你出去,或者降旨賜婚也未可知。你是個有後福的,何必惆悵這一時呢?”
其實琴太微雖然有帝後的器重,畢竟依然是罪眷,並不在五年放出之列。即使五年之後真能放出,誰知道其間會發生什麽事。她所依憑的,不過是謝遷那句“始終等著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