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了海日閣,一徑往北又往東,一直到東直門內的北居賢坊,在柏林寺門口下了車,帶著一個親兵入寺。這日是七月七,進香的婦人女子偏是不少,鶯鶯燕燕人潮湧動。楊楝壓低了大帽,隨著人群穿過幾間殿,卻從觀音堂的後門溜出廟去。這一帶遠離皇城,街巷不甚繁華,往來行人寥寥,深槐高柳之間偶爾露出幾個朱門大院,是京中幾戶世家巨族的府邸。
戴學士的兩進小院夾雜這些府邸之間顯得有些寒酸。師生之間揖拜了一番,少敘了一些閑話。楊楝自十四歲離京後,再沒有見過他的師父。當年戴綸居禮部尚書,授文華殿大學士,一度入閣。太子身故之後,朝中官員多有洗換,戴綸因年高德韶,又一向謹慎少言,那些抄家、流徙之刑就沒有落到他頭上,不過遷了個南京欽天監的閑職養老去了。做了一年閑官,戴綸索性告病辭官,回老家鬆江府閉門著書,去年才以遣嫁獨女為名而重返帝京。戴小姐嫁給了兵部右侍郎葛堅的次子,不久便有喜訊。戴夫人放心不下,暫居京中以便時時看顧女兒。
“還不完的兒女債,”戴綸捋著長胡子笑道,“剛過知命之年,就一心隻盼著抱外孫了。”
楊楝以為他說的不全是真心話。按馮覺非的說法,皇帝正在暗暗與太後黨較勁。顧有容受重用之後,緊跟著皇帝又得到了沒有徐家血統的皇三子,朝堂上的風向立刻起了變化。從前的那批太子舊臣不免聞弦歌而知雅意,在蟄伏的凍土中悄然活動起來。戴綸滯留京中,當然是在等待機會。
一時戴夫人遣人傳話,在花廳擺下家宴款待徵王。因是師生小聚,並沒有擺什麽排場,戴夫人親自下廚做了幾樣精致小菜,有筍絲拌雞鬆、清蒸魚脯、蝦油豆腐、蓬蒿菜……皆是南省風味。因楊楝不喜飲酒,斟了家釀的玫瑰露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