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江山不夜

正文_第十一章 北溟03

枕上有一股淡淡的甜香,是他從前睡在這裏時從未聞到過的,大約是發澤的氣息。他聞著有些心神不定,一把推到旁邊,不意枕中掉了一卷書出來。

想到她也有躺在**讀書的習慣,他暗暗微笑,隨手將那卷書拾起來翻了翻。

這卷手抄冊子並未注明作者,但那熟悉的筆跡令他驟然坐起,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頭腦裏,一時間渾身冷得發抖。他深吸一口氣,快速地將冊子翻查了一遍。

這本筆記起首的日子似乎非常久遠,而最末的日子是神錫元年二月。看到這個日期,他高懸的心才慢慢放了下來。那個時候,一切噩夢還未開始……至少他自己還是無辜的。

小風拂過窗紗,微微生涼,他才發覺片刻之間,一身冷汗已將中衣濕透了。

書頁中忽然飄出一張短箋。

沒有具名,一行精致的小楷寫著:“此姑父舊年筆記,向為祖母留藏,今歸原主。望妹善自珍重,切切。”

他恍惚想著謝迤邐的筆跡,似乎不是這樣的,此人用筆端方拘謹。出了一回神,才記起這世上還有一個人可以叫她“妹妹”的。

他漸漸都記起來了。鄭半山曾說過,熙寧公主給她訂過親,也說過當初她在皇史宬是怎樣偷偷傳遞消息……這些事情他全都知道,卻從未好好聯想起來,這是不是很可笑呢?

七夕那晚,她用鳳仙花汁寫的字,原來不是仙(僊)而是遷(遷)。

腦中的圖景逐漸清明,而眼前卻似乎什麽都看不見了,院中的秋陽變成了蒙蒙白霜。他心煩意亂地翻著冊子,眼中的字跡全都扭成一片,看不出子醜寅卯。一忽兒又變成了謝遷那瘦骨支離白衣翩躚的身影。他心中發出一陣陣冷笑。

他將短箋夾回原處,又把冊子藏回枕函裏,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虛白室。

楊楝回到清馥

殿,待要獨自清靜片刻,偏偏看見琴太微帶著兩個小宮人立在抱廈裏,已是候了他許久。他略站了一站,隻說了“等著”兩個字,便拂袖走開。琴太微見他神色不豫,隻道還是七夕那場官司,隻得低了頭繼續等。但見那人一徑往次間的書房去了,隔著珠簾看不清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