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寫得入神,忽然聽見一陣號啕大哭。他擱筆走入帳中察看,卻見琴太微滿麵淚水,眼睛閉得緊緊的,顯是被夢魘住了。他急忙將她搖醒。
她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驟然止住了哭聲。
楊楝問:“夢見什麽了?”
她搖頭不語,想必是夢見亡人心中傷感。他將她抱起細看,隻見她雙頰赤紅,碎發濕漉漉粘在額前臉上,探入衣裳裏摸了摸,胸前背後全是冰涼的汗水,隻得將濕透的中衣和主腰一件一件解開褪下,僅用被子裹了。摸了摸脈,覺得還是受寒,又想起房中存有一些應急丸藥,遂拉開槅扇,叫人送溫水過來。
這一晚卻是程寧親自在外麵值夜,見他手中抓著一團濡濕的女子褻衣,臉色驟變,壓低聲道:“殿下,這還在喪期哪……”
楊楝怔了一下才回過神來,不覺惱道:“我知道!”
就著他手中杯水吃過藥,琴太微縮回被中,瞪著他忽又流下眼淚。淚珠極細,還未落到枕上就化開了,仿佛她的臉隻是一片菲薄繭紙,淚水承不住,簌地滲了進去。他的心不知怎麽就絞了一下,竟想倘若她從此一病不起,那可如何是好。
“好生養病,出殯的時候我會想法子帶你出去,給你外祖母磕個頭。”他說,“要是到那天你躺著起不了床,可不能怪我不幫你了。”
“嗯。”她連連點頭,忽從被中探出手捉住了他的袖管,將臉埋在裏麵,似乎哭得更響了。他不敢起身離去,又說不出一句像樣的安慰來,隻得在她身邊守著。終於等她到哭聲漸消,才用袖子替她抹了抹哭花的臉。
他凝神看著她,忽問:“你看見了嗎?”
“看見什麽?”
“昨晚不是去了後山?”
“太黑了,看不見。”她伏在他懷中歎道,“用千裏鏡對了很久,也沒有看到你,我還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