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他忽然發現雪顏的指甲縫裏有一道淺淺的紅痕。趁雪顏不備,小孫湊近了仔細看看。雪顏的手生得很細致,幾乎不像是練武的人。那一道紅痕,隱隱有一股甜香。小孫是結過一回婚的人,知道那是胭脂。
那天半夜裏,小孫爬到了雪顏的窗邊,舔開一角窗紙向內窺探。
他看見雪顏在梳妝。
他身上束了一件大紅衣裳,看來不知是哪家姑娘的舊時嫁衣,流蘇都破爛了。一頭長長的青絲,被一雙纖手挽起來,用一根樹枝插上。對著鏡子瞧瞧,不滿意,又放下來重新挽。一遍挽,一遍曼聲唱著:
“蕊黃無限當山額,宿妝隱笑紗窗隔。相見牡丹時,暫來還別離。翠釵金作股,釵上蝶雙舞。心意竟誰知,月明花滿枝。”
弄完了頭發,又掂起一片胭脂抿了抿,撅起來,丹唇若櫻。忽然對著鏡子一笑,拾起一隻眉筆,淺淺的勾出一彎新月。畫著畫著,神情又變了,一滴盈盈的淚水潸然而落。
他把眼淚捧在掌心,迎著月光照了照,自言自語道:“倘若我是女兒身,你要不要我呢?還是你真的喜歡莊主,根本就不喜歡我?”想著念著,又唱起歌來:
“羅帶縷金,蘭麝煙凝魂斷。畫屏欹,雲鬢亂,恨難勝。幾回垂淚滴鴛衾,薄情何處去。月臨窗,花滿樹,信沉沉。”
小孫幾乎嚇得魂飛魄散。丁香沒有說錯,他們都沒有說錯。雪顏,是真的發瘋了!
忽然,他的耳邊掠過一絲涼意。有人示警,小孫跳到了一邊,發現他的背後,赫然是血娃娃那張冷酷而精致的臉,沒有半點表情。
小孫落荒而逃。
唐倩伶沒有理他,瞧著鏡台前美麗絕倫的雪顏,幽幽的歎了口氣:“不能再拖下去了。”
百草堂裏,幽幽暗暗,永遠散不去那股怪怪的滲人的香氣。滿牆滿箱的藥草之間,枯坐著那個憔悴的殘廢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