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離益點起了燈。那燈光也是汙濁如死水的。在燈火的躍動中,蘇眠看見了地上一攤攤紅的綠的陳年舊跡,形貌甚是可疑。順著那些舊跡望過去,她注意到了大廳的牆角有一整圈的水溝,令人作嘔的腥氣就是從那裏發出來的。水溝裏浸著一排大鐵籠子,粗重的鐵鏈在水光下泛著金屬的汙光。支離益一手端著燈,一手就往籠子掏。過了一會兒,拖出了一把長長的碧藍色毛發,跟著就有一道雪白鱗光,閃現在燈下。
蘇眠知道,這就是今晚的觀賞物——鮫人。
這個鮫人還小,身體纖細得如同一片銀白色的水草。她緊閉了眼睛,臉龐看上去很美,魚尾是溫潤細致的玉色,展開來像一隻愛嬌的蝴蝶,拖過砂礫地上,留下淡紅的一道水痕。
支離益拖著她的長發,一徑往內室走去。
鮫人低聲的叫喚著。用的是海洋的語言,也不知在叫喚什麽。一雙隻屬於他們族類的美麗眼睛,瞪著碧幽幽的綠色。這眼睛,剜出來就是勝過任何水晶寶石的無價之寶——碧凝珠。
老船司和蘇眠立刻跟了過去。那就是切割鮫人的地方——淩房。
淩房倒是意外的幹淨整潔。四壁一圈兒明燈,把屋子照得如同雪洞一般。當中一座石台子,磨得水光錚亮的,拖進來的鮫人,就被拍到了台子上,仰麵朝上,藍色的長發依舊拖到地上。室內先已經有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在一邊兒清點刀具。此時正把一排擦幹淨的刀擺在一輛車上,推到了石台子邊。
這少年也有一張花崗石的臉,酷似支離益。並且,也剃了一個幹幹淨淨的光頭,大約這是屠龍戶的規矩吧。
老船司說,這孩子是長子的兒子,這家屠龍戶的第三代,今晚給叔叔打下手。叔侄兩人都是一聲不吭,配合得十分默契。一忽兒就把鮫人捆綁結實了。叔叔轉身去洗手,少年則找來一條長布,把鮫人的長發拾起來擦幹包裹好,動作流暢得像一個熟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