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司卻故意轉了話題,買了個關子:“說起來蠻可惜,你注意到沒?這個小鮫人還沒變身。”
“是啊。”蘇眠點點頭,“所以不用費時間給它做調整器官的手術。這樣,它很可能就不會死在台上了。我可看不到心髒了。”
“嗯,”老船司說,“對遊客來講,是有點遺憾羅。不過對屠龍戶來說,鮫人最好還是不要死。隻是到這時,鮫人能不能挺過這個手術,還在未知。最後一步,才是對它最大的考驗哪。”
說話間,少年已經把放置手術刀具的小車推到了一邊,扛過來一把長刀。那長刀比他本人還要高個一點。他把刀背靠在肩上,小心地扶穩了。用烈酒蘸上紗布,拭了又拭。刀鋒在他的精心擦拭下顯出一絲絲的藍光,映得少年的眼睛,也發出幽幽的光芒來。
某一刻,蘇眠和他對視了一下,發現少年平靜的眼底,溢出一絲絲令人驚奇的喜悅感。
支離益蹲在牆邊休息,雙臂交疊胸前,兩隻空洞的眼睛木木地瞪著,似乎在養精蓄銳。
“這也是對屠龍戶最大的考驗。”老船司似乎忍不住興奮地說,“前麵再怎麽麻煩步驟,都是小菜一碟。要極快,要極穩,要極準。一瞬間就可以完成的這一步,其實凝結了屠龍中的最頂尖的技術。可以說,屠龍戶一生的修煉,其實就在這一刀……”
突然,雪光,刺目一閃。
就像一顆極亮的流星,驟然劃過長夜的天空。真的,蘇眠明明連眼珠子都不曾離開過那張石台,卻什麽都沒看見,沒有捕捉到。
還是明亮的淩房,還是泛著淡紅血光的空氣。屠龍戶支離益,仍舊靠在牆邊,臉如蒼岩,兩手低垂,沒有任何情緒改變。
老船司還在身邊,絮絮叨叨說著什麽。
然而,視野裏麵,終究還是有什麽東西,刺激著已經鈍化的視覺。它在閃爍著,突兀著。於夜的寧靜表象之後,頂出一道喑啞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