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跟隨婆婆開始學習已經兩月有餘了,日子有了安穩且清晰的脈絡,除了撫琴,方可卿還從來沒有對其他事情如同經商一樣投入過。恍惚覺得,似乎又回到了當初的揚州別院,她和母親兩人,那時候母親很美,教她撫琴,讀書,談論天下大事。
她那時不過幾歲,不曉得原來天下的大事是和天下人無關的事情,也不曉得那更是和天下女子無關的事情。她隻是仰著頭,崇拜地看著全身都放佛發著光一樣的母親雲娘給自己講述一個個盛世的輝煌以及衰敗。
許是因為母親講述的語氣太過親切,稚嫩的可卿認為自己也是書裏所說的“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中匹夫中的一個。那種感覺,從被接進方府之後便一點點消失了。
她有了屬於自己的姓氏,卻失了心中的天下。
而今,她手中的賬本以數字和貨品的形式將整個天下的城鎮,集市,商鋪,百姓全部穿連起來,在她心中勾勒出一幅天下的地圖。她心中有一種類似於野心的東西在慢慢地複蘇,而她不得不克製著,不讓它們瘋長。
第一次,她衷心希望寧辰風可以浪子回頭,繼承家業。
他們的關係自從那日之後,隱隱有些失去了過往的協調,各自的小心事開始暗中作梗,原本平常的事情也開始有了曖昧的樣子。
方可卿隻能盡力維持著自己的清明,不被任何一種柔情融化。即使那些點點滴滴已經不僅僅是畫麵。
他總是回來陪她一起吃飯;當著她的麵照顧那些梅樹,雖然它們成活的概率已經越來越小;挖空心思從四處搜集曲譜,就連殘本也不放過;若是趕得上她梳妝,必要親自為她畫眉;甚至已經可以了解她的喜好,而雇傭了兩個揚州的廚子……他對她好,一如最初的承諾。卻也仍然在大部分的夜晚,離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