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方可卿再次看這本賬本,仍舊為寧辰風這樣細膩縝密的心思而折服,她願意去相信,這就是出於他的手,因為原本有著那樣骨節分明的手指的人也不該隻會遊手好閑。
取過一塊糕點,香酥可口,是揚州的特色糕點方酥,寧辰風知道她喜歡,便三五不時地派人前去買來一些,好好地備著。
吃著這種兒時就喜歡的糕點,方可卿就忍不住再次想起剛剛離開的母親,她有時候也覺得奇怪,母親在的時候分明也住的離自己不近,平日裏也不見麵,但她心裏就知道她是在那的,眼下還真的是空了一小塊。
又想起娘親年輕的時候,有一種大氣的美,她自己親手摘下綠色飽滿的青梅,將它們洗幹淨泡在酒裏,再加入一點冰糖,那青梅被酒精浸泡的圓圓鼓鼓的。當日子滿了,母親便會將青梅取出,用長長的白瓷的杯子盛著酒,在下著淅瀝小雨的午後,盈盈一握,一邊淺酌,一邊和她聊著天。
那場景,帶有一種清寂的感覺,卻端是美。
她有時候也吵著要喝,娘親便分給她一口,涼涼的,又清清甜甜,酒精的味道是最後才出來的,淡到幾乎沒有的辛辣,的確是和娘親相配的酒,風情萬種,脈脈不得語。
那時候感覺下午很長,因為雨水總也不停,淅淅瀝瀝地放佛把時間都抻長了一般。母親的調子裏有一種特殊的綿長,雲煙常常聽著聽著便睡了。但可卿仍舊精神著,她聽母親告訴自己這天下有很多人和雲煙一樣,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他們在天地之間,悠悠蕩蕩,等待著解救。
朝廷,是他們唯一的依靠。
但朝廷,亦需要有好的政策才可以運轉。
時隔這麽多年,方可卿每次翻起賬本,從那些細枝末節的記錄中都可以看到這些養活更加了多少人,她不明白為什麽朝廷要選擇重農抑商的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