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十六年冬,初雪,談琰音十三歲,容棋煥十九歲。
長陵國都城長安,太子東宮雕梁畫棟,回廊九曲。天際夕陽無限,如瀑布般的酒紅光華,自九天流瀉而下,靜靜地籠著雕龍刻鳳的參天石柱。
巍然的殿宇間,侍衛們恭謹肅立,漢白玉階上搖曳著淡淡光影,似是瀲灩水光,在整個恢宏的宮殿裏氤氳出靜好安寧的氣息。
麵如美玉的太子容棋煥一襲雪白長袍,衣襟繡以大片雅致青竹,黑發被羊脂玉簪隨意束至頭頂,將輪廓立體清晰的側臉襯得愈發完美,濃墨渲染的黑眸深不見底,此時正神態悠閑的盯著手中一張淺青色浣花箋。
不遠處紅梅下的少女,一襲粉荷點綴的翠綠蜀錦袍,頭戴珠玉纏金的杏花步搖,眼眸微垂,黑漆漆的長睫毛,映著雪光在眼瞼下投出淡淡光影。十指纖纖如玉,正信手撥弄琴弦,琴音叮咚清脆,寒冽之中,自有一股閑適優雅。
“梅竹蕭森露井旁,斷猿空叫月如霜。竹從孕節生來苦,梅到飄魂死亦香。”容棋煥垂著眸,語氣輕淡的念出聲,唇角勾起一抹淡雅的笑意,卻並未置評,反倒是彈琴的少女,忍不住抬頭緊張的瞪著杏眸問:“今天的字寫的可好?”
身後的宮人見她停了彈琴,忙遞上手爐給她取暖,談琰音淡淡看了一眼,微笑道:“謝謝姐姐,我不冷。”然而,除了容棋煥無人察覺,在她垂眸之後,眸中一閃而過的疏離與厭倦。
容棋煥無奈的看她一眼,才微微頷首,含笑道:“字是有了進步,隻是,為何忽然想起這首詩來?”
談琰音低頭淺淺一笑,不再言語,一瓣落梅恰巧掉在她發心,嬌花照人,臨風撫琴,看的容棋煥有些恍惚。光陰飛逝,四季輪回,老天打了個盹兒,竟已是三年的時光匆匆閃過。
她來長安三年,他便也護了她三年,雖不能說事事周全,總不負了當年安和國皇後衛青靈托付。隻是,自今年開春以來,她總莫名的愛些傷感之語,讓他十分困惑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