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還心中鬱火難解,一張俊臉黑得如同烏雲罩頂,走到床邊,看到女孩兒睡著的錦繡枕頭上有新壓出來的痕跡,慢慢問道:“你早就醒了?”
蘭猗聽了風尋的回話,正想著合院裏年紀最大的女孩子應該是方嬋,頓時又氣又恨,強忍淚水,錦被下的小手死死握在一起。這時猛然聽到他近在咫尺的話,一雙杏眼驟然睜開,雙目通紅,毫不掩飾那無盡的憤恨之情。
燕還心知她聽到了那番話,忽然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他雖從小尊貴,養尊處優,被下人們眾星拱月一般嗬護著長大,縱然七歲那年突遭巨變,母親去世,父親冷血,但說到底,自己的命運仍然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可以反抗,可以改變。
而這些小女仆呢?年紀那麽小,力量那麽弱,或許從前也是哪家沒落大戶的千金,或許從前也被父母捧在掌心疼愛,如今卻落到如此淒慘的地步。
老天爺從來就是不公平的。
燕還突然感到有些無力,靜靜靠在床邊,聲音竟微帶茫然:“我能做的都做了。”
蘭猗不想開口,可一聽到他這句溫柔中帶著無奈的話,強忍的淚水終於悄悄滑落。她知道他懂她的憤怒、絕望和妥協。她無法要求更多了。心中隱隱作痛的恨意已愈來愈濃,愈來愈盛,叫囂著快要衝破胸腔。
她看著他落寞的背影,柔聲道:“不管怎麽樣,是你救了我……”
他回望她,俊朗的麵容微微有一絲波瀾泛起,目光中多了些許憐惜,隻輕聲道:“先眯一會,等下我叫你起來喝藥。”
蘭猗乖順的重新閉上雙眼,被子下卻拳頭緊握,握得手心都疼了。燕還,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對不住你的事,你要怪我,就怪吧。你於我有恩,你的爺爺卻於我有仇,這恩仇之間,勢必要有一個結果。
兩人就這樣陷入了沉默。窗外偶爾傳來細微的蟲鳴,晚風徐徐,一切都安靜得好像從來沒發生過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