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願意,天涯海角,我們作伴而行,去哪裏都可以。”
“可是……可是……我們都是女孩子……外麵這麽亂,怎麽活得下去?我心裏害怕啊!”小宛說得急切,淚水不由自主湧了出來,慌忙捂著臉埋頭哭起來。
抽抽噎噎的哭聲裏,還聽得到少女略有些委屈的懇求:“……蘭兒,金媽媽已經……已經答應不逼我們接客了……你為何還想著逃跑?”
蘭猗一怔,原本想伸出去的手慢慢收回了袖子,心裏慢慢涼了起來。聽著她話語裏的不解,該怎麽回答呢?若真的隻做清倌兒,就甘心一直待在這種風月之所麽?老鴇今日不逼她們接客,明日還能這麽“仁慈”麽?
“小宛,那個女人是騙我們的。她根本不是心善之人,謝孔玉的死難道你忘了嗎?你再待下去的話,難保不會成為第二個孔玉啊!”
但小宛似乎沒有聽見,她呆呆的坐著,淚水悄悄蓄滿了眼眶,臉色蒼白又茫然,帶著些對未知的命運無限恐懼的神色。她那麽楚楚文弱,似初夏的蓮花初開,嬌柔無力,好像一陣狂風吹來就能將她連根折斷。
嗬,蘭猗忽然自嘲的笑了笑。
她在奢望什麽呢?她憑什麽苛求董小宛與自己一樣大膽妄為?她不過是仗著這副軀體內裝著一抹二十一世界的靈魂,自以為可以主宰自己的命運,可她活得比誰好麽?
罷了罷了!
世界上大多美好的願望都如鏡花水月,往往情愈長,計愈短,機關算盡後到頭來隻是一場空,還不如隨波逐流,裝聾作啞,渾渾噩噩消磨完這悲哀的一輩子吧。
日子一天一天悄然劃過,距離農曆十二月初五愈來愈近,滿春院裏裏外外被打扮得煥然一新,與冬天日漸濃鬱的蕭條之感截然不同。
雜役房裏不知情的婆子和龜奴們還以為隻是早早的迎接新春,而知情者則捂嘴偷笑,暗暗翹首以待,金大娘那麽寶貝的兩個姑娘到底有多麽驚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