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裏異常冷清,兩名太監低眉順眼的恭立一旁伺候,仿佛連大氣都不敢喘,挑起眼皮偷窺了世子景玨一眼,眸光裏透出些惶然和無奈,卻又含了些幸災樂禍的笑意,似乎知道又一個倒黴鬼撞去刀刃上了。
景玨有牛公公的叮囑,自然謹慎小心幾分。
皇上伏案沙沙的提筆疾書,也不抬眼,景玨偷眼看看,也不敢打攪,挪去丹墀下,撩衣跪地叩首,不敢言語。
他心裏暗自叫苦,依著慣例,皇上批閱奏折,這思路不能被打亂,況且如今龍顏大怒,三爹的麵色青白如掛了濃霧,陰雲密布後讓人看不清心思,那種帝王的不怒自威,令他未免心驚膽戰,仿佛比上疆場前一場浴血死戰都心頭沒個底。
如此靜默了一盞茶的時分,皇上低眼隻顧龍書案上的奏折也不理會他,他就愈發的心頭不安。先時還猜測自己不過是遭了池魚之殃,後來漸漸尋思此事不妙,莫不是自己什麽地方言行不妥,惹得皇上龍顏動怒?這股三味真火分明是衝了他來的。
跪得久,景玨額頭開始滲出密汗,不知是心虛還是雙腿發麻,他挪動了酸脹的膝蓋,不過衣履摩擦輕微的聲響,皇上忽然擱筆抬頭望他一眼,鼻子裏長長的哼了一聲。
景玨趁機叩首見駕:“臣景玨奉召入宮見駕,吾皇萬歲萬萬歲。”
“怎麽,不是奉召你還不入宮來見朕了?”皇上悠長的聲音,寒意自生,景玨後背一冷。誠惶誠恐叩首道:“微臣不敢。皇上日理萬機,臣未經傳召,不敢貿然入宮叨擾皇上。”
皇上不由一笑,頗有些玩味地打量他,冷哂,“你倒是口舌乖覺。”
景玨垂首,一副俯首帖耳恭聽庭訓的模樣,宮裏人人皆知三爹自幼就偏寵他這個侄兒,反勝過了宮裏的皇子。
“立儲之事,你父王難道還在耿耿於懷?”皇上忽然冷冷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