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陵熙垂下目光,掩去了這一刹眸底一閃而過的冷意,慢聲道:“真是個傻女子。你也知道那是從前呢。你捫心自問,從前的六哥和如今的六哥可還是同一個人?你和他的感情,還能和從前一樣麽?汪壽自是不會背叛六哥的,但會不會忠於你,卻又是另一碼事了。”
紀芷湮咬定道:“無論如何,我都相信六哥不會害我,而他的人自然也不會害我。阿熙,你是六哥身邊最親的兄弟,別人若懷疑他便也罷了,怎地你也做此懷疑?你這般,委實教人心寒。”
延陵熙心中一痛,勾唇笑得嘲諷,“是啊,我何苦來哉?沒的好心被人當成了驢肝肺,還寒了自個兒的心。總之今夜我已來過,該說的話我也說了,信不信在你。夜色已深,你早點歇息罷,我走了。”
“阿熙。”她從身後喊住了他,遲疑了一下,仍舊懇切道,“無論如何,多謝你。我知道,你是真心為了我好,才來和我說這些的。”
延陵熙的身形略站了站,微微側首,依稀可見得一絲悵然。他終究什麽也沒有多說,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而留在原地的紀芷湮,臉上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情。縱然她沒有說什麽,然而從今夜起,她心裏對汪壽的信任恐怕要重新掂量了。至少,延陵熙有一句話說對了,你也知道那是從前呢。
無論她情願與否,都不得不承認,的確是今時不同往日了。
而如今既然汪壽不可用,那麽她便隻能指望紀家埋藏在宮中的線人了。
女子側首望向窗外,但見一輪明月高懸空中,流霜似雪,天地間好一片靜謐無聲的安寧。然而在這樣一個殺人不見血的後宮之中,又何嚐有過真正的寧靜?你不欲與人爭鬥,別人卻未必肯放過你去。
她心裏低喃著那一個線人的名字,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誰也不會想到,紀家能將線人埋得這樣深,這樣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