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手,自己按住了那個穴位,重重地掐下去,讓皮肉之痛轉移著想吐的衝動。
“實在忍不住就吐吧。”他遞給我一個塑料袋子。
我點點頭,繼續掐著穴位,閉上眼,將頭靠在椅背上,好像舒服了那麽一些。
匙楠輕輕地將耳塞放進我的耳朵,輕柔的音樂緩緩在耳邊歌唱著,我掐住穴位的手漸漸地鬆開了一些,有人將我的頭放到自己的肩頭,在搖搖晃晃的大巴上,我竟然睡著了。
中途有好幾次,我醒來,就望見匙楠漂亮的側臉,他閉著眼,眉眼安寧。這個比我自己還要了解我的人啊。
每每這個時候,我就會想起曾經的他,曾經我在幻覺裏,看到的那個他。
為何,即使在沒有他的人生裏,他也出現在我的幻覺中,給我安慰,給我一個可以暫時躲避的港灣?
這真的是另一個人生嗎?還是我住進了自己的幻覺裏?
側過頭從椅背的縫隙裏,就看到蔣珊妮落寞的表情。
眼皮很沉,我又忍不住睡去了。
一覺醒來就到目的地的感覺真好。兩個小時的航程,四個小時的大巴,到達蒼雲山腳下已是傍晚。遠處的蒼雲山在冬天的晚霞中像燃燒起來的火焰,山腳下熙來人往,我站在人群中卻依然有一種置身事外的感覺。
半年了,每一天我都看著真切的喜怒哀樂在眼前上演,卻依然感覺自己是一隻在半空漂泊的風箏,也許在很遙遠的地方,季蔚朗一拉線索,我便會在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夢中蘇醒。
我總是情不自禁地融入這個世界,但又總在瞬間清醒,警醒著自己不要太過入戲,我害怕,醒來時眼前荒涼一片。
“站著別動。”身後的匙楠忽然這樣說。
喧鬧中,我聽見快門清脆的哢嚓聲,轉過頭,他已經走了過來,把相機遞給我看,畫麵中行人在我身後模糊成一片流動的雲彩,站在中間的我神色恍然。匙楠皺著眉說:“林路雪,我已經把所有行李都扛上了,你還有什麽不高興的,滿臉便秘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