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隻覺手心中林妹妹的指尖如玄冰一般寒涼,一張精巧的小臉烏絲披散傍在他肩頭,楚楚可憐小鳥依人,一如前世裏的神仙妹妹。他不敢去直麵林妹妹空洞冰寒的眸光,慘淡如星星黯淡無光。心裏忽湧出一種莫名的絕望,周身如淪入深潭萬劫不複不見絲毫光亮,就此沉淪下去。所幸他還能再次緊握林妹妹的手,至少可以同生共死。
悲由心生,滿塞胸臆,一時間也辨不出個中滋味。隻是今生,他不會再眼見妹妹在他手中凋零枯萎了去,舍不下這段情,便是披荊斬棘也要為妹妹辟出一條突破黑暗的道路來。
“冷嗎?”他握緊那冰淩般的指尖問,林妹妹搖搖頭,依得他更緊,仿佛一不留心,就被他丟下。
“傻顰兒”他心裏暗自念,“我豈能丟下你,豈能再負你今生……”
寶玉素知林黛玉的情xing:平日裏不是顰眉悶坐,就是籲懷長歎,一年到頭眼淚汪汪的流不幹的淚,多愁善感。他極力鎮靜了心神,想此刻除去他,還有誰能保護林妹妹,給她依靠?他緊緊執住她的手說:“我在這裏,不會離去。”
果然,手心中那隻瑟縮發抖的手平靜了許多,一顆頭安穩的枕在他腿上。
心口若萬千鈍刀剜割,一刀刀異樣的鈍痛徐徐痛徹周身,椎心刺骨般令人窒息。悲涼自心底升起,他才恨自己的無能,才知什麽叫有心無力,甚至想呐喊都不知該對誰。天上無形的一隻手指戲弄般一個挑弄,人世間凡夫俗子如他就要顛簸一世為之勞碌,還要承受撕心裂肺之痛。
“阿彌陀佛,祖宗庇佑。”賈母等人趕來,一見黛玉平安無事,雙手合十禱告,連怪了幾句“冤家,冤家!”
寶玉手中那葇夷若冰似玉,冰冷凝潤,羞急中要撤手,卻是遁逃不能。
寶玉一時悲憤,急得央告祖母道:“老祖宗,林妹妹不能和親去番邦!老祖宗做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