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清輝徹宇,染煙的胸懷不禁為之一暢,盡管還未到中秋,然月上中天,青空如洗,皎皎且不染纖塵的天地,仍是佳景良宵令人癡,染煙深深的吸了一口夜間清涼的空氣,側耳聽了聽月夜的深處。
除了風吹過樹梢,寂靜的園子裏似乎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染煙想起來,方秀和段斐音回來後,隻派蝶軒前來宜芳閣給她捎了句話,說讓衣娘和汝殊早上帶染煙去閑町居共進早膳,別的就什麽也沒提了。
應酬賓客固然是累,可依著方秀夫妻對自己的疼愛,怎麽也不該如此簡單的交待一句就沒下文了啊,染煙心裏很是不痛快,月影疏剪,染煙不知不覺的,就朝前院走去。
過了月門,隱隱的,竟聽到了有什麽動靜,再凝神細辨,卻是斷斷續續的琴音。
段斐音琴棋書畫都略精通,染煙是知道的,可這麽晚了,難道他們都還未休息麽,既然未睡,段斐音為何連過來瞧自己一眼都不肯呢。
染煙懷著極為複雜的心情,朝閑町居移步過去。
閑町居外的紫薇花樹下,一方小小的石桌,一張古琴,月光靜靜的映照著段斐音的一襲白衣,她雙眸低垂,神思端莊,纖纖十指在琴弦間輕輕撩撥,她的身周,不斷的有紫薇的花絮飄落,沾染了她的琴弦,她的發梢,她的衣袂。猶如下凡仙子般清滌出塵的段斐音,恍若未覺,她的指下,婉轉低徊的琴聲緩緩流淌在如水的月光中,餘韻幽幽,似嗟歎似吟哦,又仿若姍姍步履,嫋嫋暗香。
染煙慢慢的走近,琴音撫平了她的浮躁,也撫平了她剛剛升起的一絲埋怨,此刻的她早已忘了是為何尋著閑町居而來,為何而來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隻想默默的傾聽,安靜的欣賞,如此美的月色琴音,又有誰舍得打擾。
然而,琴聲終於還是止了,最後一個音符欲訴還休,止而縈懷不絕,良久的靜謐後,一聲輕若落花的幽歎叩擊了染煙的心,“這麽晚了,煙兒你怎麽還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