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南飛,秋天已經快要走到盡頭,正是百木凋零的歲末。我不知伽絡影這樣的神仙是否也有同凡人一樣慶賀新年的習慣,但想來是沒有的,對於他們來說,多久的時間都是一樣,既沒有成長的喜悅,也沒有年老的哀愁,又哪裏來的新年的概念呢,對於他們來說,一年隻不過意味著春草又綠了一遍,這也許同我們凡人見潮漲潮落是一般的心情吧。
昨夜裏屋外的草地上落了第一層霜,醒來之後推開院門,銀霜滿地,竟教我有一瞬間的失神,以為已經落雪滿地,伽絡影從身後擁住我,漆黑發絲掃落在我脖頸,溫熱的氣息就噴在我的耳側,一刹那仿佛我們還隻是初相識,就已經百年偕老,反應過來時卻覺得,這般好光景,不知此生還能體會多長?
生老病死,這是作為凡人的我所抗拒不了的,即便此生還能陪在伽絡影身邊,我卻還能呆多久呢,他又怎麽能體會作為人的無可奈何,即便他願意傾盡自身修為渡我,我又怎麽承受的起。我原先一直避而不談自欺欺人,以為可以假寐到天明的問題,如今再也避無可避,我原來一向覺得,我在感情的事上十分果斷不猶豫,不愛便是不愛,愛了我便不會放手,這一點敢愛敢恨的性子十分爽快,可如今卻發現正是我這樣的性子才造成了今天這個局麵,我隻道我愛他愛的不顧一切,卻不知跟他現在所做的比起來,我真的是太過自私……再回頭看,我以一介凡人之身,還試圖拚盡全力留在他身邊,如今想來,全是妄念。
但我即便心知如此,但毒已入髓,我還未找到解救的方法。
君應有語,渺萬裏浮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我正伸手撫上伽絡影親手題的那行字,就聽得身後黃葉美人蕉一陣窸窸窣窣,一個人影已撥開叢叢枝葉踏了進來,我已經躲閃不及。